暮色渐浓,陈洛牵着马,沿着献县的主街慢慢走着,心中却在飞速盘算。
净心和尚被杀,铁佛寺和献王书院对峙,武德司介入追查。
他原以为这只是当地的两派江湖恩怨,与他无关。
方才听武德司的人议论,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能杀四品净心和尚的女子,又是逆贼身份,符合这些条件的,他认识一个。
唐紫烟。
唐紫烟是三品镇国,杀四品净心和尚绰绰有余。
元宵夜宫变后,吴王败亡,唐天啸和唐天痕各自逃窜,唐紫烟也在混战中逃跑了。
当时他亲眼看到她被静虚真人追杀,重伤吐血,后来他暗中出手救了她一命。
唐紫烟伤愈之后,去了哪里?
按照吴王事败后的退路规划,她应该北上前往京北。
路程、时间都对得上。
陈洛的心跳快了几分。
唐紫烟,三品惊鸿,基数一千。
他先后救了她两次。
第一次是在双屿岛上,从陆德源的灵宝真意下将她救出。
第二次是在宫变那夜,从静虚真人的剑下将她救下。
两次救命之恩,足以让她对他的态度产生巨大的转变。
她对他,原本是敌对的,是仇人。
如今她欠他两条命,这份因果,足以改变她的心境。
陈洛本想尽快赶到京北,早日在燕王府安顿下来,尽快开始自己的计划。
此刻他不急了,若是能在路上遇到唐紫烟,那便是意外之喜。
在京师时,唐紫烟是吴王世子侧妃,不便与她过多接触,以免引人注目。
在外地就不一样了。
若是能在路上与她“偶遇”,透露自己就是救她的人,那她对他的态度必定会有巨大的转变。
到时候,他不仅能收获她的感激,还能收获她的缘玉。
三品惊鸿,基数一千。
若是能从她身上收割缘玉,不枉耽误这几日。
陈洛的心有些火热,唐紫烟的模样浮上心头。
冷艳、孤高,那双凤眸总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寒,如同冬日里的寒梅,美则美矣,却让人不敢靠近。
他忽然很想看看,她那副冰冷的外壳下,到底是怎样的风情。
若是能撕开那层外壳,露出里面的温度……
陈洛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街边一家客栈的招牌上。
献县不大,客栈也不多,这家名叫“悦来客栈”的,门口停着几辆马车,看起来生意不错。
他勒住马,对白昙说:“今晚就在献县住下。”
白昙有些意外,疑惑地问:“不是说赶路要紧吗?怎么不走了?”
陈洛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伙计。
“赶路是重要,但也不是非要赶那么急。歇一晚,明天再走。”
白昙看着他,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她认识陈洛这么久,知道他是个目的性很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改变行程。
但她也知道,问了他也不会说。
她跟着他下了马,走进了客栈。
陈洛要了一间上房,白昙习惯性地前后张罗。
陈洛端着茶盏,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献县的暮色宁静而安详,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店铺的门板一块块合上,街边的灯笼一盏盏亮起,在暮色中投下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
他在想,唐紫烟现在在哪里?
她会不会真的就在附近?
若是遇上了,他该如何开口?
该如何表露自己救命恩人身份?
当然自己不是一个施恩图鲍之人,自己只不过想挖个矿。
暮色四合,献县城内华灯初上。
陈洛带着白昙出了客栈,沿着主街往城中最热闹的地段走去,挑了一家门面还算阔气的酒楼。
聚贤楼。
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香气四溢,一看便是献县本地最上档次的食肆。
店小二见两人气度不凡,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地将二人引至二楼靠窗的雅座。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俯瞰街景,又能将楼下大堂的动静尽收耳底。
陈洛点了一壶上好的竹叶青,要了四冷四热八个菜,又特意吩咐切两斤酱牛肉。
白昙在对面坐下,见他这般铺张,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赶路的时候吃干粮,歇脚的时候吃大餐,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不亏待自己。”
陈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该省的时候省,该花的时候花。这叫什么?这叫活在当下。”
白昙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话。
酒菜陆续端上,陈洛一边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楼下大堂里的动静。
聚贤楼的大堂此刻坐满了七八成,除了寻常商贾、行脚客商之外,最显眼的便是靠墙角那几桌。
七八个身穿青布儒衫的年轻书生,腰悬长剑,正围坐在一起喝酒吃肉,个个面色红润,谈笑风生,言语之间透着几分踌躇满志的意气。
陈洛的天耳秘藏悄然开启,那些书生们的对话便一字不落地传入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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