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熙二十一年,初春。
凉州金城郡郊外,昔日黄沙漫天、荒草萋萋的荒原,如今被一方丈余宽的黑檀木牌匾,硬生生揉进了几分斯文的“科研”气息。牌匾上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写着:大汉皇家凉州牧马监暨河西骏马培育中心。风卷着戈壁的沙尘掠过,吹得牌匾下悬挂的绸布猎猎作响,却压不住场中马岱慷慨激昂的声音。
马岱,马超的亲弟,此刻正站在一张铺展在木架上的巨大羊皮纸前,唾沫横飞地进行着项目路演。他身上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儒士长袍,领口却沾着草屑,脚下蹬着双沾满泥土的牛皮马靴,那副模样,活像个刚从实验室钻出来,就一头扎进马场的疯狂科学家,违和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执着。
羊皮纸上,画满了弯弯曲曲的曲线、密密麻麻的批注,还有一个复杂至极的血统树状图,看得台下一群西凉老将眼花缭乱。这些老将个个膀大腰圆,脸上刻着风霜,手上磨着厚茧,一辈子都在马背上砍人、冲锋,此刻却都抱着胳膊,歪着头,用一种“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茫然表情,听着马岱嘴里蹦出的“天书”。
“诸位叔伯请看!”马岱伸手重重拍在羊皮纸的血统图上,情绪激动得脸颊涨红,“我们培育的这匹‘河西骏’,绝非简单的公母配种!这是定向基因优选!我们组建了父本汗血宝马与母本中原良驹的基因池,通过三年的数据挖掘、交叉比对,反复筛选优育,终于实现了战马耐力属性的跃迁式提升!其‘续航能力’,理论增幅高达百分之五十!”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名独眼老将抬手掏了掏耳朵,粗粝的声音打破了马岱的激情演讲:“岱公子,俺们都是粗人,你说的啥‘鸡因’啥‘优选’的,俺们是真听不懂。你就跟俺们说句实在的,这马,冲起来猛不猛?一天下来,能跑死几头草原狼?”
这话一出,台下老将们纷纷附和,连连点头,显然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
“问得好!”马岱非但不恼,反而打了个清脆的响指,眼中闪过一抹精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来人!把我的‘对照组’和‘实验组’牵上来!”
片刻后,两名亲兵牵着两匹马缓步走入场地中央。
左边那匹,是西凉军中百里挑一的传统战马,通体黝黑,肌肉虬结,四蹄粗壮,往那一站,便透着股悍勇的爆发力,看得老将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这才是战马该有的样子”的满意神情。
右边那匹,便是马岱口中的“河西骏”,体型看似比传统战马略小,却胜在线条流畅,四肢修长匀称,通体赤红,阳光一照,宛如一团燃烧的烈焰,神骏中带着几分优雅。
测试项目简单粗暴,却是西凉人最认可的方式——五十里折返跑。
“预备——跑!”
随着马岱一声令下,两名骑手同时策马扬鞭。
传统战马果然不负众望,爆发力十足,四蹄蹬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瞬间就将“河西骏”甩在了身后。老将们见状,纷纷捋着胡子笑了,嘴里还嘀咕着:“还是老底子靠谱,花里胡哨的顶啥用。”
反观那匹“河西骏”,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跑姿轻盈优雅,步频均匀,竟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一般,半点不见吃力。
“搞什么名堂?这马莫不是腿软?”一名络腮胡老将皱着眉,低声嘀咕道。
然而,就在战马跑到二十五里折返点时,情况陡然逆转。
那匹一路领先的传统战马,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口鼻间喷出阵阵白沫,呼吸粗重如牛,四肢也开始发颤。而那匹“河西骏”,依旧保持着最初的节奏,甚至在骑手的轻鞭下,速度再提一分!它四蹄翻飞,如履平地,轻松写意地追上并超越了传统战马,那模样,活像一辆满油的烈马跑车,超过了一辆快要没电的老头乐。
当“河西骏”跑完五十里折返,优雅地停在起点,甩了甩赤红的鬃毛时,那匹传统战马,才堪堪出现在远处的地平线上,连站都站不稳,直接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更离谱的是,“河西骏”只是打了个响鼻,连大气都没喘几口,乌黑的眼眸里,甚至透着一股“就这?还没热身呢”的鄙夷。
校场上,西凉老将们集体石化,一个个张着嘴,能塞进拳头。那个独眼老将更是使劲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相信:“娘的……这马莫不是偷喝了陛下御赐的烧刀子上路的?后劲也太足了!”
就在众人还在对着“河西骏”啧啧称奇,怀疑马生的时候,一骑快马从东方疾驰而来,马蹄踏在戈壁上,溅起漫天尘土。信使翻身下马,高举着一个精致的楠木箱子和一封火漆封口的信,高声喊道:“孙贵妃加急令!传牧马监马岱大人接令!”
马岱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恭敬接过,展开信纸,递给身边随行的书吏:“念!”
书吏清了清嗓子,朗声读了起来:“……经本宫对现有骑兵作战模型反复推演分析,发现当前军中所用‘高桥马鞍’与‘单侧上马蹬’的组合,存在严重人体工学缺陷。其非对称力学结构,导致骑手在高机动性劈砍、回旋时,核心稳定性不足,极大限制了武器输出半径与战术动作多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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