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冷。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初春残留的寒气，猛地灌入衣领。沉睡中的沈念打了个寒颤，瞬间被冻醒。
他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高悬在天空中的，异常硕大的圆月，几缕烟云徒劳地想遮蔽它的清辉，却只被月光穿透。月轮边缘泛着一圈暗红，像一道凝固的血痕，无声地预示着不祥之意。
远处隐约传来厮杀与哭喊，混杂着密集的马蹄声，搅得人心烦意乱。
他是谁？这里是哪里？这个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阿古拉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知道他醒了。为免他作无谓的挣扎，便先出声警告：“沈小公子，劝你别动。我家主子只是请你上门做客，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念的眼珠缓缓转向声音来源，眼神呆滞，仿佛没听懂。
更熟悉了。
陌生的嗓音，却说着异常熟悉的话。
“只是请你去药王谷做客，劝你莫要敬酒不喝，喝罚酒。”嘶哑难听的老者声音犹在耳畔。他身后，是死寂的沈家。没有丫鬟洒扫的簌簌声，没有仆役穿梭的脚步声，更没有孩童嬉闹与妇人笑语。连往日最喧闹的后厨，此刻也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还有那老者握在手上的刀，刀柄上蜿蜒流动着血色，最后聚集在刀尖，缓慢滴落的水声。
入目之处，一片血红。
连天空上悬挂的圆月，也红得刺眼。
阿古拉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他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沈念，却见沈念已将目光转回月亮，那眼眸沉静非常，莫名让人有些不安。
沈念不过是个普通人，如今被他禁锢在怀里，就是拼命反抗，阿古拉也毫不在意，然而他此刻过分的镇静，却叫阿古拉心里无端有些发毛。
今夜的皇城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断传来喧闹的声响，隐约能听出来兵器交接的厮杀声，难道主子今晚已经开始动手了吗？若起了混乱，想必那林凌夜救皇后就更加容易了，阿古拉眉心紧皱，顾不得去思考内心隐隐的不安是什么，只把它归咎于对主子安危的担忧以及对林凌发现沈念不见后追过来的紧张。
沈念的思维慢慢聚拢，他眼神逐渐清明，终于彻底醒了过来。
这人是阿古拉，他在骑马，要带我去见他的主子。沈念一点点把零碎的记忆串联起来，明白了自己当前的处境。
为什么要抓走我？要挟公主？不，以阿古拉和公主多年的交情，自然能看出来娜仁托娅只是表面与我亲近，若是遇到危机，我连半分要挟的价值都没有。
那么......是为了要挟林凌？
用我来要挟林凌，有用吗？沈念慢慢地转动着脑子，好像确实有用，林凌对他，确实是爱护有加，虽然他不知缘由，但也真切地感受到了那份维护。
绝不能跟他走，不能让林凌因我陷入险境。沈念缓缓从袖中抽出一卷薄布，动作自然，并未引起阿古拉警惕。
阿古拉低头瞥了眼，见布软塌塌的不像藏了兵器，便没阻止。
就算有兵器又如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少年，便是给他一把长刀，怕也连举起都不敢。
沈念从布中抽出三根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扎进马颈。马匹受惊直立长嘶，阿古拉急忙扯缰绳，一时顾不上沈念，让他摔落下马，滚了几圈。
阿古拉好不容易稳住受惊马匹，回头却见沈念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难道摔死了？他若死了，林凌岂会善罢甘休！阿古拉慌忙下马，还未靠近，沈念却突然坐起。
他额头受了伤，许是摔倒时磕到了石头，有血液缓缓从伤口处溢出，流进了他的眼里。
“你......”
沈念眼睛一眨未眨，静静地看着阿古拉，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嘴里似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声音很小，阿古拉仿佛被蛊惑了，慢慢凑近想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还不够吗？我沈家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吗......”
什么？什么代价？阿古拉因为这句莫名其妙的话停顿了一瞬，却就这一瞬，沈念扑了上来，嘴唇一张，露出森白的牙齿，猛地往那只凑近的耳朵狠狠咬了下去------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传出，随着风声传了很远很远。
沈念将撕下的半只耳朵卷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随后嘴角缓缓上扬，勾起一个血腥的笑容。
......
远在万里之外的药王谷，长泽正调配着一份药物，火光闪烁，铜钵里的血液被蒸煮得沸腾跳动，慢慢化作诡异的黑红色调，他拿起旁边的竹筒，里面放着一份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血液，正小心翼翼往铜钵里倒，忽地手腕一阵刺痛，让他不小心把血液倒歪了，泼到了桌面之上。
他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竹筒。视线落在桌上那摊刺目的血渍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天空。
一轮血月正缓缓从厚重的乌云里挣脱出来，边缘泛着不祥的红光，将大地染成一片死寂的血色。
冰冷的月光洒下，照亮了他露出的手腕。那里，一圈小小的、齿痕整齐的牙印，异常清晰，仿佛还残留着咬合时的力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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