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之内，死寂无声。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与地上那具无头的尸体和那滩烂泥般的公孙琙，共同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所有的大臣都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垂着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那个恶魔的注意。
崔健对这凝固的氛围感到有些厌烦。
他随手将那把还滴着血的天子剑扔给旁边的暗影卫士。
“清理一下。”
他淡淡的吩咐，仿佛只是让人打扫掉一些碍眼的垃圾。
“看着影响食欲。”
卫士领命，悄无声息的上前，像拖两条死狗一样，将林太傅的尸身和头颅，以及奄奄一息的公孙琙，一并拖了出去。
地面上，只留下一道刺目的、新鲜的血痕。
血腥味还在，但压在众人心头的实体，总算消失了。
然而，更大的恐惧随之而来。
皇帝，要开始“用餐”了吗？
宰相张圭瘫在地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大晏完了。
这个疯子，已经彻底无可救药。
“行了，别装死了。”
崔健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
他重新坐回软塌上，甚至还给自己倒了杯酸梅汤，润了润刚才因高声宣告而有些干涩的喉咙。
“聊点正事。”
正事？
众臣心中一哆嗦。
杀了帝师，折磨状元，这难道不是你最大的正事吗？
崔健呷了一口酸梅汤，眉头微皱。
他想起了刚才宰相求情前，似乎是在汇报什么。
“张圭，你刚才说，国库怎么了？”
被点到名字的张圭，浑身一个激灵，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连滚带爬的跪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禀陛下……国……国库……之前抄家所得，用以扩建军备、修缮宫殿，所……所剩无几……”
“恐……恐难以为继……”
“哦。”
崔健应了一声，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觉得有点好笑。
自己忙活了半天，又是杀人又是立威，结果最后居然会被钱这种俗物给难住？
“然后呢？”他问。
张圭知道，今天这一关是躲不过去了。
他心一横，反正都是死，不如把话说完。
“启禀陛下，如今……如今天下承平，然财富多……多不在国库，而在民间。”
“尤以……江南一带的盐商巨贾，最为富有，其财富……富可敌国。”
张圭说完，便将头重重的磕在地上，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他说这番话，本意是想委婉的提醒皇帝，不要再大兴土木，应该与民休息，想办法从这些商人手中，通过税收等正常手段来充实国库。
但在崔健听来，这完全是另一回事。
【笑死，跟疯子皇帝谈财政赤字？】
【张圭：我们没钱了。皇帝：不，是你们没钱了，朕有的是钱。】
【江南盐商：我感觉后背有点发凉是怎么回事？】
【义父们纷纷表示：不要搞那些复杂的，直接抢不就完了吗？简单高效！】
崔健看着眼前的弹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觉得，“义父们”有时候真的能跟自己想到一块去。
他站起身。
踱步到大殿中央。
他看着那一群战战兢兢，连头都不敢抬的所谓肱股之臣。
“张爱卿，你刚才的话，说错了一半。”
崔健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的传入每个人耳朵里。
张圭心中一颤，完了，要被清算了。
崔健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你说，财富在民间。这话，是错的。”
“大错特错。”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崔健缓缓展开了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天下。
他的声音，开始带上一种癫狂而又充满蛊惑的调子。
“你们要记住一个道理。”
“这天下，根本就没有所谓的‘民间财富’！”
“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山河，都是朕的！”
“这土地上长的每一颗粮食，都是朕的！”
“这土地上挖出的每一两黄金，每一块铜矿，自然也都是朕的！”
“无论是你们这些朝廷大员，还是那些贩夫走卒，亦或是所谓的江南盐商！”
崔健的语气越来越激昂，他的双眼放着光，像一个正在向信徒布道的邪神。
“你们手里所谓的‘财富’，所谓的‘家产’，那都不是你们的！”
“那是朕！”
“是朕暂时将这些东西，寄存在你们那里的！”
“你们只是替朕，保管这些财富的仓库！是管家！”
“这天下所有财富，从本质上说，都只有一个主人，那就是朕，崔健！”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像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了每个大臣的天灵盖上。
他们被震得头晕目眩，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的颠覆和粉碎。
还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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