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定一绘制的“阴司符”被众人贴身收藏,那微凉沉静的气息确实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心安。为了筹集行动资金(购买一些非正规渠道的装备、支付王雷和陈定一的医药费、以及维持基地运转),也为了不引人注目,林天明重操旧业,再次骑上了他那辆饱经风霜的外卖电驴,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
日子仿佛短暂地回归了某种表面的平静。然而,林天明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不仅仅是他被迫卷入的这些光怪陆离的事件,更是他自身正在发生的、难以言喻的变化。
最初,只是些模糊的预感。送餐到某些老旧的楼区时,他会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或者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有不该存在的阴影迅速消散。他归咎于自己神经过敏,毕竟经历了那么多,看什么都疑神疑鬼也算正常。
但很快,这些“错觉”开始变得清晰、具体。
那是一个黄昏,他给一栋颇有年头的筒子楼送餐。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各家各户混杂的饭菜气息。在等待顾客开门取餐的短暂间隙,他无意间瞥向对面那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旧房门。
就在那一瞬间,他眼前的景象扭曲了。
坚实的木门仿佛变得透明,一个模糊的、穿着几十年前流行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身影浮现出来,正焦急地踱步,不时看向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嘴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脸上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紧接着,画面一闪,变成了男人兴高采烈地打开门,门外似乎站着什么人,但他看不真切,只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喜悦之情扑面而来。最后,画面定格在男人独自坐在空荡的房间里,对着一个相框默默垂泪,背景是撕碎的火车票。
这一切如同快进的默片片段,在不到两秒的时间内,强行塞入了林天明的脑海。强烈的、不属于他的情绪——期待、狂喜、失落、悲伤——如同巨浪冲击着他的心神,让他一阵眩晕,差点没拿住手中的外卖。
“喂!我的饭!”顾客开门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眼前的房门依旧紧闭,漆皮剥落,没有任何异常。
林天明晃了晃脑袋,勉强挤出笑容递过外卖,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栋楼。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这绝非幻觉。
类似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在送餐经过一个街心公园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在早已拆除的秋千上欢笑,下一秒又“看”到她哭泣着消失在浓雾中;在某段废弃的铁轨旁,他“感受”到火车轰鸣而过的震动和离别的愁绪;甚至在一次深夜送餐到医院附近时,他险些被一个推着空担架床、穿着老旧护士服、面容模糊的“身影”撞到,那瞬间涌入脑海的是消毒水味、无尽的疲惫以及一丝对生命的漠然……
这些“记忆画面”短暂、破碎,且不受控制。它们通常由环境中残留的强烈情绪或执念触发,属于那些早已离去,却因某种原因未能完全消散的灵体,或者干脆是地点本身铭刻的深刻印记。林天明发现自己仿佛成了一台不稳定的、被动接收的“灵体记忆播放器”。
他尝试向苏小婉描述这种体验。苏小婉听完,沉思良久,翻开了她的研究笔记。
“这很可能不是你产生了幻觉,天明,”苏小婉语气严肃,“而是你天生的‘灵觉’或者‘共情’能力,在经历了多次与异常存在的近距离接触,尤其是正面承受过‘万诡之祖’的精神低语和黑色能量的侵蚀后,被极大地‘激活’和‘锤炼’了。”
她进一步解释:“陈大哥的道法需要修炼和引导,王哥靠的是意志和装备。而你,天明,你的能力可能更偏向于一种被动的、感知层面的‘天赋’。你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真实’,能感应到情绪和记忆的残留。之前你只能看到模糊的幻影,现在……你似乎能‘读取’到其中蕴含的‘信息’了。”
林天明听得头皮发麻:“读取鬼魂的记忆?这算什么天赋?也太惊悚了吧!”
“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苏小婉引用了一句古语,“这种能力确实危险,容易受到负面情绪和记忆的冲击,甚至可能被强大的灵体反向影响或寄生。但是,如果我们能学会控制它,它将是我们探寻真相、理解‘异常’根源的利器!比如,在王雷记忆混乱的情况下,如果你能稳定地读取到他潜意识深处关于‘入口’和‘钥匙’的记忆碎片……”
林天明打了个寒颤,连连摆手:“别别别,读取王哥的记忆?我怕他看到我脑子里那些吐槽,直接跳起来给我一枪。”
玩笑归玩笑,林天明也意识到了这种能力潜在的价值。他开始有意识地尝试控制和触发这种感知。他发现,当自己心神放松,不那么刻意去“看”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捕捉到那些碎片;而当他在心中默念陈定一教给他的、最简单的心静咒(虽然他没法力,但念叨几句似乎有点心理安慰作用),或者紧紧握住那张“阴司符”时,那些不受欢迎的“记忆画面”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会显着降低。
他甚至在一次送餐到古玩街附近时,故意在一个据说“不太干净”的老物件摊位前停留了一会儿。当他集中精神,将注意力落在一个布满裂纹的胭脂盒上时,果然,几段属于不同年代女子的、充满幽怨与期盼的零碎记忆画面涌入脑海,虽然让他心情低落了半天,却也验证了他能力的可控性方向。
“看来,送外卖不仅能锻炼车技,还能修炼‘阴阳眼’……”林天明自嘲地对自己说。
能力的进阶带来了新的可能,也带来了新的负担。他仿佛在自身与一个充斥着过往回声的世界之间,打开了一扇危险的窗户。他需要学会何时开窗,何时关窗,否则,迟早会被那些不属于自己的悲欢离合淹没。
而他也隐隐感觉到,这种对“记忆”和“执念”的感知能力,或许在未来面对“幽府之站”以及更深处的“镇诡司”时,会起到意想不到的关键作用。毕竟,无论是“钥匙”还是“锁”,很可能都与古老而强烈的“执念”紧密相关。
只是,下一次“播放”的,会是谁的记忆?又会带来怎样的冲击?林天明握紧了口袋里的“阴司符”,看着城市华灯初上的景象,心中充满了对未知的一丝忐忑,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探索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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