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傲慢的维多利亚门
周三上午十点，汇丰银行总行大厦。
这座位于皇后大道中一号的庞然建筑，是香港金融权力的象征。新古典主义的石质立面、高耸的廊柱、巨大的青铜大门，无不彰显着其作为英资银行龙头的威严。李建国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手提公文包，在娄晓娥的陪同下走进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挑高十余米的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型水晶吊灯。穿着制服的印度裔保安面无表情地站立两侧，西装革履的银行职员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旧钱、雪茄和权力的混合气息。
“李先生，这边请。”一位中年客户经理迎上来，态度礼貌但疏离，“威廉姆斯副总裁正在等您。”
他们被引至二楼的一间会客室。房间很大，装饰着深色橡木护墙板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维多利亚女王时期的香港版画。一位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英国男人坐在主位，没有起身。
“李先生，娄小姐。”威廉姆斯用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说道，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我是汇丰银行企业业务部副总裁，负责新客户准入。”
李建国和娄晓娥在他对面坐下。助理端上红茶，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感谢您拨冗见面。”李建国用流利的英语回应，“我们正在组建建国集团，希望与贵行建立全面的合作关系。”
“我听说了。”威廉姆斯翻开面前的文件，“注册资本五千万，实缴两千三百万。在香港来说，不算小，但也不算大。”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我们计划在多个领域展开业务，”李建国继续说，“需要贵行提供企业账户、信用证、贸易融资、以及未来可能的项目贷款。”
威廉姆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李先生是内地来的？”
“是的。”
“来香港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
“以前在哪里高就？”
“在北京的国营工厂做技术管理。”
威廉姆斯放下茶杯，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李先生，汇丰银行的服务对象，主要是那些有长期经营记录、资产透明、业务稳定的企业。对于新成立的公司，尤其是……来自内地的公司，我们有一套完整的资信审查流程。”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清单，推过来。
清单上列着二十多项要求：公司股东背景详细说明、资金来源合法性证明、内地关联企业审计报告、未来三年业务计划书、主要客户和供应商名单、管理层个人资产证明……
每一项都需要公证、翻译、律师认证。
娄晓娥的脸色微微变了。这种审查强度，已经超出了正常范围。
“威廉姆斯先生，”她试图缓和气氛，“建国集团虽然新成立，但我们的股东实力雄厚，资金已经全部到位。您看，能不能简化一些程序……”
“规矩就是规矩。”威廉姆斯打断她，语气没有波动，“汇丰银行有160年的历史，能成为亚洲最大的银行，靠的就是严谨的风控。如果李先生觉得这些要求不合理，可以考虑其他银行。”
他看了看腕表，一个不经意的动作，却充满了暗示。
李建国从进门到现在，脸上一直保持着平静。他拿起那份清单，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我理解贵行的谨慎。”他说，“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讲。”
“如果是一家英资公司，注册资金相同，股东背景是伦敦的某位爵士，贵行的审查流程也会这么复杂吗？”
会客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威廉姆斯的眼神冷了下来：“李先生，你这是在质疑汇丰银行的公正性？”
“不，我只是在询问一个技术问题。”李建国迎着他的目光，“毕竟，香港是国际都市，汇丰也是国际银行。我以为，这里的标准应该是统一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
“标准当然是统一的。”威廉姆斯最终开口，但语气明显僵硬了许多，“如果李先生愿意提供这些材料，我们的审查部门会在四到六周内完成评估。届时，我们会通知您结果。”
四到六周。对于正在快速推进各项收购的建国集团来说，这个时间等于拒绝。
李建国站起身：“感谢您的时间。”
他没有握手，直接转身走向门口。娄晓娥连忙跟上。
走出会客室，穿过长长的走廊，下楼，走出那扇沉重的青铜大门。直到站在皇后大道中的街头，娄晓娥才长出一口气。
“太欺负人了！”她忍不住说，“那些材料，有些根本没法提供。资金来源证明？难道要告诉他们你有空间玉佩吗？”
李建国没有接话。他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着汇丰大厦顶端的旗杆，米字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很正常。”他平静地说，“1979年的香港，还是英国人的香港。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从内地来的，要么是逃难的政治难民，要么是来捞一笔就走的投机客。想进入他们的核心金融圈子？难。”
“那怎么办？”娄晓娥问，“没有银行支持，很多业务都做不了。信用证、外汇结算、跨境转账……”
“他们不是唯一的银行。”李建国收回目光，看向街道对面的一栋稍矮的建筑。
那里挂着四个大字：恒生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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