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
黑石镇的晨钟,今日没有响。
不是因为没有人敲。
而是因为,敲钟的人,还在睡。
赵烈躺在城楼下的简易床铺上,鼾声如雷。
断了一条胳膊,缠满了绷带,脸色苍白得吓人,但他睡得比任何人都沉。
因为他知道——
今日,不会有敌人来。
今日,是活下来的人,补觉的日子。
阵台之巅,林澈睁开眼。
一夜浅眠。
苏浅雪依旧躺在他身边,头枕着他的腿,睡得很安稳。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归元化生的生机之力正在她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那些最深层的暗伤。
他轻轻抚着她的头发。
一下,一下。
很轻。
很慢。
那是一堆灰烬,还在。
那株名叫“萤”的嫩芽,比昨日又高了一分。
第四片叶子,正在舒展开来。
叶脉间的青金色光芒,比昨日更加浓郁。
那座小小的坟包,还在。
坟上的新土,已经干了。
土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朵极小的、淡黄色的野花。
花瓣五片,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红。
铁棘木的花。
不是铁棘木。
是荒原上最常见的那种野花。
但它的样子,和铁棘木的花——
一模一样。
林澈看着那朵花。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是你吗?”
没有回答。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那朵花。
花瓣微微摇曳。
像是在回应。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
---
辰时。
黑石镇西,安置区。
毒蛛坐在铁棘木下。
她已经能下床了。
虽然伤还没好利索,虽然体内的余毒还没彻底清除,但她不想再躺着了。
她想出来晒晒太阳。
阿萤趴在她膝上,已经睡着了。
阳光透过稀疏的叶芽,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嫂在不远处忙着晾晒衣裳,偶尔抬头望过来,嘴角带着笑。
毒蛛低着头,看着这个熟睡的孩子。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那丝浅浅的笑。
她忽然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
梦里,有一个人。
佝偻的,苍老的,满身罪孽的。
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阿蛛。”
“别再做噩梦了。”
她当时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叫阿蛛?
但她没来得及问。
因为他就那样,化作万千萤火,消散在她眼前。
此刻,她坐在这株铁棘木下,看着阿萤的睡颜。
她忽然明白那个梦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让她别再害怕。
而是告诉她——
有人替她守着。
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肩上那道依旧温热的、五十年前那个人留给她的——
光痕。
她轻轻抚着它。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阿萤在梦里,好像也笑了。
---
午时。
黑石镇北,功勋阁。
王平坐在案几前,面前摊着三份刚刚收到的情报。
第一份:柳长青的行踪。
——昨夜酉时,柳长青抵达冥渊城。
——入城后,直接进入幽冥殿第七分殿,与殿主密谈两个时辰。
——密谈内容不详,但据内线回报,柳长青离开时,脸色极其难看。
第二份:药王宗的态度。
——柳长青战败的消息,已于今晨传回药王宗。
——宗主震怒,下令彻查“赤炼之死”与“封魂棺失窃”的详细经过。
——同时,加派三名长老,即日启程前往天风郡国。
——三名长老的修为:地煞九重一人,地煞八重两人。
第三份:幽冥殿的反应。
——沈穹之死,已在幽冥殿内部引发剧烈震动。
——有传言说,沈穹临死前,将《不朽血魂篇》的完整版本,交给了黑石镇。
——此消息不知真假,但已足够让某些人——
蠢蠢欲动。
王平看着这三份情报。
看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
推开功勋阁的门。
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但他没有眯眼。
只是迎着那片刺目的光,大步朝中央阵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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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
中央阵台。
林澈坐在那十一堆灰烬旁边。
苏浅雪坐在他身边。
两人面前,摊着王平刚刚送来的三份情报。
他看完了。
沉默良久。
然后,他将情报折好,收入怀中。
“地煞九重。”
他的声音很轻。
“一个。”
“地煞八重。”
“两个。”
苏浅雪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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