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腥的海风里夹杂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像是在冰箱冷冻层里放了三年的死鱼。
林书眯起眼，眼前的景象十分荒谬。
左脚边是一丛挂着冰棱的极地苔藓，被不知哪来的寒流冻得像玻璃一样脆；右脚边却是冒着热气的黑色淤泥，几根触手状的植物正试图缠住他的鞋带。
这里是冰河纪元与诡秘复苏两个位面的交叠缝隙，也就是传说中的“垃圾填埋场”。
空间结构像被拙劣的裁缝胡乱缝在一起，处处漏风。
他掏出那块青铜罗盘。
指针不再疯狂乱转，而是死死地崩直，违背重力地垂直竖起，仿佛要刺破头顶那片铅灰色的苍穹。
顺着指针的方向望去，半空中悬浮着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破碎镜面。
它并不是静止的，而是在轻微颤动，像是一只正在聚焦的浑浊眼球。
镜面里映照出的不是地面的荒芜，而是无数个正在崩塌、燃烧、尖叫的世界倒影。
“找到了。观测之眼。”
林书手腕上缠绕的一根极细的丝线突然紧绷。那是夜莺。
并没有实体出现，但一股森冷的寒意顺着丝线直钻林书的神经中枢。
夜莺的意识在颤抖，她在恐惧。
透过那根丝线传递回来的感知画面里，林书“看”到了镜面深处的东西。
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影，穿着旧式的长衫，手里捏着一支判官笔，正漫不经心地在那无数个惨烈的末日场景上画圈。
画一个圈，那个世界就洪水滔天；打一个叉，那个位面就瘟疫横行。
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太无聊，淘汰。那个绝望感不够，重置。这组数据溢出了，清理掉……”
哪怕隔着遥远的时空，林书也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高高在上的傲慢味儿。
这就是所谓的“高维主宰”？
不。林书盯着那件长衫，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那不过是一段有了自我意识的监管程序。
就像个看管仓库的保安，趁着老板不在，穿上戏服把自己当成了皇帝。
“嗡——”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耳鸣，那是菌丝网络震动的频率。
灰袍艾琳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他脑海里炸开，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当执笔者归来……必先斩断注视之线……盲视者之语……第7章第3节……”
这是来自“魔法瘟疫”位面的禁忌典籍。
在那个世界，这是只有疯子法师才会去读的呓语，但在林书听来，这分明是一段针对底层逻辑的干扰代码结构。
不是魔法，是后门。
他迅速从怀中掏出那本《源代码手稿》，翻到空白页。
指尖没有笔，他直接用指甲在纸上飞速划动。
并没有墨痕，但纸张上却烧灼出了一行行焦黑的字符。
他在编写反制指令。
“把这东西吃了。”
林书将写好的那页纸撕下，揉成一团，直接塞进了青铜罗盘的中心凹槽。
罗盘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斑驳的铜锈瞬间剥落，露出底下精密咬合的符文齿轮。
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将罗盘化作了一座微型的悬浮祭坛。
还差最后一步。
权限认证。
林书面无表情地抬起手腕，指甲在动脉处狠狠一划。
鲜血涌出，但他没有丝毫痛色，任由那温热的液体滴落在祭坛中央。
这在土着眼里是血祭，但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这是唯一的“生物密钥”。
当初这个项目录入的最高权限DNA，就是他的。
即便他被剥夺了记忆，被扔进这无限轮回的绞肉机里，他的基因序列依然是这个世界的底层真理。
“滋滋滋——”
鲜血触碰祭坛的瞬间，没有血腥气，反而爆发出电流短路的焦糊味。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穿透了数万米的虚空，精准地轰击在那块悬浮的镜面上。
咔嚓！
那高高在上的镜面剧烈震荡，画面瞬间扭曲。
镜子里那个穿着长衫的身影猛地停下了手中的笔。
它的五官开始融化，那是代码逻辑崩溃的表现。
“警告！非法入侵！你无权关闭审查！”
那声音不再是人类的语言，而是无数噪音混合成的嘶吼，透着气急败坏，“你是编号的测试体！立刻停止操作！否则执行抹杀程序！”
“抹杀？”
林书站在满地腥臭的淤泥中，仰头看着那个正在崩解的“神明”，眼神比极地的冰川还要冷。
“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他抬起还在滴血的手腕，指着天空。
“我不是测试体。我是那个提交项目方案的人。而你，只是我为了偷懒写的一个自动批改作业的脚本。”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镜面凌空炸裂。
碎片如暴雨般坠落。
每一块碎片落地，都没有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是化作一本本黑色的、厚重的审判簿。
书页哗啦啦翻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在这场无尽轮回中死去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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