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猛地调动了意识深处那个一直处于休眠状态的“数据包”。
那是他一路走来，像仓鼠一样囤积的所有针对系统的恶意代码——【敌意认知模因】、【伪神谕模因】、甚至还有之前在纺机里提取的【记忆诱饵协议】。
“全给我吃下去！”
林书将这些混乱、矛盾、甚至带有病毒性质的逻辑链，打包成一柄锋利的“长矛”，狠狠地刺入了那只巨眼的瞳孔！
轰——！
在这个纯粹的精神世界里，并没有声音，但林书分明感到整个空间都在剧烈震颤。
那只高高在上的巨眼突然僵住了。
瞳孔剧烈收缩，原本平滑的表面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的乱码。
石台开始崩裂，那十一个“林书”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疯狂闪烁，最后在一阵扭曲中爆散成无数绿色的数据碎片。
而在那些碎片中，林书清晰地看到了一些令他心惊肉跳的字符。
“如果情绪水平大于阈值，则执行清除程序”
“循环次数 = 12”
“覆盖指令：绝对服从”
那是现代编程语言。
“果然……”林书死死盯着那些字符，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没有什么神，只有一段该死的程序！”
趁着系统逻辑死锁的瞬间，林书没有后退，反而纵身一跃，直接扑向了那些崩散的数据流。
他将自己的意识完全敞开，像是一条贪婪的鲨鱼，反向撕咬着系统的底层架构。
既然你要格式化我，那我就先把你的硬盘重写！
无数的画面像洪流一样倒灌进他的脑海。
每一次击杀、每一张图鉴、每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都在这一刻被重新索引、归类。
原本那个扁平、冰冷的蓝色系统界面，在他的视野中轰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拔地而起的宏伟建筑。
高耸入云的书架，螺旋上升的阶梯，穹顶之上星河流转。
这是一个真正的图书馆。
每一只被他杀死的怪物，都化作了一本厚重的书籍，安静地陈列在书架上。
书脊上不再是简单的数据，而是流动着它们生前的弱点、能量、甚至灵魂。
而在图书馆的最中央，一本漆黑如墨的巨型法典缓缓升起。
封面上，赫然浮现出林书自己的脸。
现实世界，指挥室。
“噗——”
坐在“尸骨王座”上的林书猛地前倾，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头儿！”老油枪惊叫一声就要冲上去。
“别动。”
林书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瞳孔里原本的浑浊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到极点的清明，仿佛两口古井，波澜不惊。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掌心。
原本那里总是浮现的、如同诅咒般的文字脉络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泛着淡淡金光的条形码状纹路，深深地烙印在皮肤之下。
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安安静静地悬浮在空气中：
【万物图鉴·本体化完成】
【权限等级：S0（管理员）】
【备注：本体即协议，协议即世界。】
林书缓缓站起身，那堆虫壳在他身后哗啦啦散落一地。
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径直走向墙边的那个用来放杂物的木架。
在他的视野里，那不是木架，而是通往“万物图书馆”的一个物理接口。
他伸出手，动作轻柔地从虚空中“抽”出了一本泛着紫黑色光芒的书籍。
书的封面上画着一个扭曲的骷髅头，那是他曾经遭遇过的一个强敌——“咒髓主”。
“既然我是管理员……”林书自言自语着，手指轻轻捏住书页的一角，“那借出去的书，什么时候还，我说了算。”
嘶啦。
他撕下了那本书的一页，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取暖火盆里。
火焰腾起，那张纸瞬间化为灰烬。
同一时间，百里之外。
一座阴森的地下祭坛中，一名身披黑袍、正在吟唱禁咒的咒髓会高层长老，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脑袋，七窍流血，那个在他脑海中存在了三十年的、威力无穷的法术模型，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就像是被人生生从大脑皮层上抠走了一样。
“我的经文……我的经文哪去了？！”
基地指挥室。
夜莺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身影。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现在的林书有些陌生，那种压迫感不再来自于他的杀气，而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冷漠。
“结束了吗？”她低声问道，“现在你是图书管理员，还是……图书馆本身？”
林书转过身，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晦暗不明。
“从今天起，”他轻轻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借阅规则，我定。”
窗外，风停了。最后一片梦语蝶的灰烬在空中打了个旋，消散无踪。
林书走到那面画满闭言阵的墙壁前，伸出右手，似乎想擦去一点上面的水银涂层。
就在指尖触碰到冰冷石壁的一刹那，他停住了。
在他的右手食指指甲盖上，一抹极淡、极淡的青色正在悄然蔓延，像是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
当他收回手时，那坚硬的石壁上，留下了一个淡绿色的、仿佛被某种酸液腐蚀过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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