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月将至，天地如死。
黑河之上，雾气浓得化不开，像一整块浸透了墨汁的裹尸布，沉沉压在城市残破的天际线上。
整座废墟陷入一种诡异的低频嗡鸣之中，不是声音，更像某种频率直接钻进颅骨，在神经末梢上爬行，令人牙根发酸、意识恍惚。
基地深处，小砾蜷缩在床角，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可右手却诡异地抬起，指甲在墙壁上缓缓划动，发出细微而刺耳的“吱——吱——”声。
一道道幽蓝寒光随着她的动作浮现，字迹稚嫩，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她体内齐声低语。
那是《往生咒》全文，七十七个古字，每一个都像是用怨念刻进现实的规则符文。
林书站在门口，战甲金纹微震，抵御着那股从墙中渗透而出的阴冷波动。
他凝视着那些发光的文字，瞳孔深处倒映出图鉴界面的急速刷新。
【侦测到高维精神共鸣波】
【来源：未知集体冥想场】
【关联目标：陈九、铁头、老马——三名失踪队员脑波信号锁定】
【状态：灵魂剥离进度68%】
【预计完全脱离躯壳时间：12小时后】
他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不是意外失联，也不是被怪物吞噬——是有人在用某种仪式，一点点抽走他们的意识，将他们变成诵经的傀儡、渡河的祭品。
“不是救人。”林书转身走向指挥舱，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抢船。”
夜莺早已等在那里，银瞳在昏暗光线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她没问细节，只是默默取下腰间的匕首，指尖抚过刀柄上缠绕的一缕灰白银丝——那是哭坟婆临终前塞进她手里的遗物，据说曾系在百年前一位守碑人的心口，能割断阴魂连接。
老油枪叼着半截锈铁烟卷，正趴在改装台前拧螺丝。
他抬头看了眼林书，咧嘴一笑：“又要玩命？说吧，这次炸哪儿？”
“黑河中心，归墟旧河道。”林书调出地图，光幕投射出一条猩红航线，“有一艘鬼船，每朔月必现，载着亡魂北去。我们不等它来接人，我们要先登船，把属于我们的东西抢回来。”
老油枪吹了声口哨，随即脸色一沉：“那玩意儿不在物理层面漂浮，靠常规引擎冲不破它的‘界膜’。”
“所以我需要你把它改造成‘闯冥器’。”林书递过一枚晶核，内部封存着一团跳动的赤红热流，“霜肺熊的热腺模块，纯能量输出，够烧穿三米厚冰岩。”
“这玩意儿烧的是命！”老油枪瞪眼，“动力撑不过半个钟头，而且高温会引来河底所有低温灵体！”
“够了。”林书打断他，目光如刀，“只要能撞进去，剩下的事，我来做。”
三小时后，改装完成。
一艘锈迹斑斑的铁壳船静静停泊在岸边，船体加装了十二枚“镇魂铃”，铜舌内嵌烬核碎片，能释放高频震荡波干扰阴魂聚合；船腹则嵌入“乱祀鼓”共鸣腔，一旦启动，可模拟百人齐吼的混乱香火音，扰乱仪式频率。
引擎轰鸣响起，像是垂死巨兽的最后一声咆哮。
三人登船。
就在踏板收起的瞬间，岸边泥土无声翻动，一道道模糊人影自地下爬出，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披着破烂寿衣，齐刷刷跪倒在地，口中低语如潮水般涌来：
“送魂归墟……送魂归墟……”
声音层层叠叠，竟形成实质音压，逼得空气扭曲。
夜莺银瞳一闪，匕首轻颤，银丝微微发亮，替众人隔开第一波精神侵蚀。
铁船破浪而行，驶入黑河深处。
十里之外，河水温度骤降，水面开始凝结出薄如刀刃的寒冰。
桨叶突然一顿，像是被无数只手死死攥住。
林书猛然抬头。
数不清的青白手臂从河底探出，指甲漆黑尖利，深深抠进金属缝隙，拉扯着船体向下拖拽——水鬼群！
“引爆左舷热腺碎片！”林书低喝。
两枚预埋的能量块瞬间爆燃，高温蒸汽如龙卷般喷发，白雾蒸腾中，那些手臂发出凄厉尖啸，转瞬化作黑烟消散。
可还未喘息，整条河流忽然静止。
连波纹都不再起伏。
下一秒，河心冰面轰然裂开，一叶巨舟缓缓升起。
通体由白骨拼接而成，肋骨为梁，颅骨为灯，上百具溺尸手拉着手，站在两侧划动无形之桨。
它们口中齐声诵念《往生咒》，音节古老晦涩，每吐一字，空气便震一次，铁壳船如暴风雨中的纸片般剧烈颤抖。
船首立着一人。
独眼，蓑衣褴褛，手持一根断裂的木桨，眼窝中泛着惨白磷光，像是两簇永不熄灭的鬼火。
他缓缓抬起枯槁的手指，遥遥指向林书，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
“你身上已有死气……迟早要来这儿。”朔月之下的黑河，仿佛被天地遗忘的血脉，凝固在无边死寂中。
艄无归那句“下一个摆渡人——是你！”尚未散尽，便如一道诅咒烙印般轰入林书的识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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