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冷气像刀片一样刮在脸上,比前厅更重的寒意从下方通道涌上来,带着金属和冷冻液混合的气味。我站在门口没动,扳指贴着拇指根,冷得发麻。这冷让我清醒,也让我知道下面的东西不简单。
林小满跟上来,终端屏幕刚亮就闪了一下红边。“温度零下三十四度。”她说,“再往下走,电子设备可能失灵。”
赵九站在我右边,机械臂散热口跳了两下火花,随即熄灭。他低声说:“低温抑制系统运行,我的左臂反应延迟百分之四十。”
我没说话,往前迈了一步。
脚踩在斜坡上,地砖结了霜,踩上去有细微的碎裂声。通道两侧的墙开始出现通风格栅,每一块都向外冒着白雾,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呼吸。林小满伸手探了探气流方向,指着地面一处金属格栅:“这里有反向吸力,制冷源在下面。”
我蹲下,匕首插进缝隙撬了半寸,然后把扳指贴上刀背。
低语来了。
不是亡灵的声音,是墙体内部传来的记忆残片——断续、冰冷,像被冻住的录音带。
“……第七批载体冻结成功……基因模板统一标记为‘CY-0’……等待归者响应……”
我松开手,匕首落回鞘里。
“下面有东西在等我。”我说。
三人没再多话。赵九用机械臂拆开格栅,露出垂直向下的检修梯。铁梯表面覆着冰层,踩上去打滑。我走在最前面,扳指一直碾着,耳朵里那股低频嗡鸣越来越密,像是有几百个人在同一时间轻声喊我名字。
往下十五米,梯子到底。
尽头是一扇自动门,合金材质,边缘结满冰霜。我们刚靠近,门无声滑开,冷光倾泻而出。
里面是个圆形空间,直径约四十米,天花板高,挂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惨白。房间中央排列着六排透明舱体,整齐如墓碑。每一台都注满淡蓝色冷冻液,液体中漂浮着胚胎——蜷缩的人形,皮肤近乎透明,五官尚未完全成形,但轮廓清晰。
我走近最近的一台。
指尖贴上舱壁。
那一瞬间,我认出来了。
那是我。
不是相似,是七分像,眉骨、鼻梁、下颌的弧度,甚至连右耳上方那道小时候留下的疤痕位置都一致。再看旁边一台,又是一个我,只是年纪更小,像刚成型的胎儿。六排舱体,每台一个,总共三百二十七具,全部标记着编号:CY-0/001 到 CY-0/327。
林小满站在我身后,声音压得很低:“这是……克隆体?”
赵九没靠近,停在门口,机械臂缓缓收起武器模块,转为扫描模式。他扫了一圈,摇头:“生命体征全无,不是活体实验,是长期保存。”
我没听他们说话。
我把手套脱了,右手掌心直接按在冷冻舱外壁上。
扳指骤然发冷,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温度。
耳边响起的不再是低语。
是脑波。
数百个与我完全同步的神经信号,在我意识深处共振。它们没有死,也没有活,处于某种临界状态,像被冻住的火种,只等一个信号点燃。
我咬破舌尖,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舱面。
血没凝固。
它渗进了冷冻液表层,像被吸收进去。
刹那间,画面炸开。
培养皿中排列的胚胎,每一个都贴着标签:CY-0。
基因编辑日志弹出:【情感模块删除】【痛觉阈值上调】【灵觉受体增强】。
最后一次记录:【所有载体完成神经雏形构建,静待归者抵达,启动共鸣程序】。
最后一帧画面:三百二十七具胚胎在同一秒睁开眼睛,瞳孔漆黑,无光。
我猛地抽手后退,撞到身后的支架,发出一声闷响。
呼吸变重,胸口像被铁箍勒紧。
林小满扶住我肩膀:“你看到了什么?”
我没答。
三秒后才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我不是第一个。”
她没再问。
赵九站在门口,机械臂散热口微弱地闪着红光,像是在休眠。他没看我,目光落在其中一台胚胎上,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话。
我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按过舱壁的手。
手指还在抖。
我把手套慢慢戴回去,动作僵硬。走到第一排中央那台冷冻舱前,盯着里面那个编号为CY-0/001的胚胎。它最小,却最完整,像是最初的样本。
“他们不是要找归者。”我低声说,“他们是造出了归者。”
说完,我转身,声音冷下来:“但现在,只有一个还活着。”
没人接话。
房间里只有制冷机运转的低鸣,还有冷冻液偶尔冒泡的轻响。
灯光忽闪了一下。
远处传来轻微的电流声,像是某个系统开始重启。
我们三个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冷气一层层爬上战术服,汗水在皮肤上结霜。
我盯着那扇刚刚自动开启的门。
它还没关。
喜欢亡灵低语:我即是灰潮请大家收藏:(www.suyingwang.net)亡灵低语:我即是灰潮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