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隧道深处吹出来,带着金属氧化的味道。
那只手,还悬在半空,离车门把手只有十公分。
我没有动。也没有回头。掌心的焦痕还在渗血,顺着泛黄车票的边沿滴落,在“归者站”三个字上晕开一小团暗红。格林机枪的枪管仍在冒烟,六根管身微微震颤,弹链已完全咬合,供弹口闭合如唇,静等第一道指令。它不再属于我,也不再需要我扣下扳机。
就在这时,脚步声砸碎了寂静。
不是幻觉,不是低语里的回响。是真实的、急促的脚步,踩在腐化的地面上发出黏腻的声响。来人冲得极快,膝盖撞翻一块翘起的地砖都没减速。我眼角余光扫到一抹白大褂的下摆,沾着泥灰和干涸的血点,像从太平间拖出来的殓衣。
沈既白。
他右手举着一把刀,刀身厚而短,呈哑光灰黑色,是铅制手术刀。这类刀不用于活体切割,只在高度灵能污染现场用来切断能量传导路径。他知道这东西对我有用,或者——他认为能救我。
“切断灵能供应!”他吼出这句话时声音劈了叉,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喊破喉咙。他的左臂夹着一个金属药盒,十七支镇定剂整整齐齐排在里面,此刻全都震得松动,发出细碎碰撞声。
我没躲。也没反击。左手依旧握紧格林机枪,但没有抬起来。他是唯一一个我能允许靠近三米内还不拔枪的人。三年前我在殡仪馆后巷吐得昏天黑地时,是他把一瓶生理盐水塞进我手里,说:“死人不会传染,活着的念头才会。”
现在他冲我来了,目标明确——我的脖颈与腰侧连接处。那里有三条竖纹正在缓慢搏动,像埋进皮下的虫子。他知道那是灵能流动的主通道。
他在五米外停下,喘得厉害,额角青筋暴起。他盯着我,眼神不像医生看病人,倒像是在确认某个实验样本是否还保有意识。
“你听得到我说话吗?”他问,声音压低,却更尖锐,“陈厌,报数!”
我没开口。只是缓缓转动右眼,目光从车门移到他手中的刀。
他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看到了刀柄底部刻的一行小字:**CC-731**。
他也僵住了。
那编号和车头尸体防护服上的完全一致。字体是机械蚀刻,深浅均匀,绝非临时所加。这不是巧合。也不是他顺手从那具尸体上扒下来的工具。这把刀,是匹配过的。
“你从哪儿拿的?”我终于开口,声音沙得像砂纸磨铁。
他没回答。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另一个名字,但最终只挤出一句:“它在吸你。你的纹路已经连上了列车系统。”
我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尖边缘开始泛灰,皮肤下的纹路比刚才更清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腕蔓延。这不是侵蚀,是同步。我和这列车,正在建立某种连接。
就在这时,车头动了。
吊着尸体的铁链发出“咯”的一声轻响。那具焦尸原本低垂的头颅,慢慢抬了起来。
空洞的眼窝转向我。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眼白是浑浊的灰黄色,瞳孔缩成针尖大小,虹膜上布满裂纹,像烧炸的玻璃。但那张脸——烧焦的皮肉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的轮廓。高鼻梁,薄唇,右耳缺了一角。
是赵无涯的脸。
“你不过是我扔掉的失败品。”他说,声音不是从嘴,而是从整具尸体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像几百个人在同一具肺里呼吸,“编号0731-A,基因匹配度98.6%,精神耐受临界值未达标。报废处理,代号‘陈厌’。”
我没有后退。
右手拇指摩挲着黑玉扳指,用力压进掌心。痛感传来,像一根钉子扎进神经末梢。我用这痛锚定自己。越冷,越无情,越像鬼,反而越清醒。我把情绪抽空,心跳放慢,连呼吸都压成一条细线。
“不是我。”我低声说,是对他说,也是对自己。
尸体嘴角扯动,像是笑了一下。铁链晃了晃,又恢复静止。
沈既白猛地抬头,看向我:“你说什么?”
我没理他。目光越过焦尸,落在列车驾驶室的车窗上。
所有的车窗,不知何时全变成了镜子。
每一块玻璃都清晰映出我的背影——但我背后没有人。
镜子里,我身后站着一个巨大的灵体。它身高近三米,身形模糊,轮廓由无数亡者面孔拼接而成,层层叠叠,像一张不断蠕动的人皮。它右手高举一把染血的手术刀,刀尖朝下,对准自己的心脏。
然后,它动了。
刀落下,刺入胸口。
没有挣扎,没有停顿。那一刀干脆利落,直没至柄。灵体的身体剧烈一震,随即缓缓跪下,头颅低垂,像完成了一场献祭。
我站在原地,没转身,也没去看镜中的画面。我知道它在哪儿。我能感觉到那股撕裂感,仿佛有另一双手在我体内狠狠捅了一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喉咙发腥,但我没吐。
“你看到了?”沈既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