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笑容并未在他的脸上停留太久,便被城头凛冽的寒风吹得支离破碎。
董卓立于偃师残破的城垛之后,目光所及,尽是断壁残垣。
刚刚不费吹灰之力拿下这座要地的喜悦,正如同脚下尚未融化的积雪,在现实的残酷面前迅速消散,只留下一片刺骨的冰寒。
这哪里是一座城,分明是一处巨大的废墟。
外墙多处坍塌,巨大的豁口仿佛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嘲笑着任何试图据此防守的愚人。
城内更是满目疮痍,烈火焚烧后的焦黑木梁与被践踏成泥沼的街道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朽与血腥气味。
三千元戎士虽然精锐,但面对这样一座四面漏风的“囚笼”,他们就像是被投入了一个早已预备好的坟场。
“将军,”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董卓回头,看到了降将陈容那张写满惊惶的脸。
他刚刚献出了城池,本以为能换来一条生路,可眼下的局面,却让他感觉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冰窟。
“此地……此地已不可守。”
董卓的目光沉如深潭,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陈容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分析道:“将军神威,效仿昔日荥阳之战,以冰雪筑城,固若金汤。然……然则天时已变,如今已近开春,夜间虽寒,白日暖阳却足以消融冰雪,冰城之计,万难复刻。况且,城中百姓经此大乱,早已人心惶惶,征集民夫修补城墙亦是难如登天。”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董卓的心上。
董卓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之所以能奇袭成功,正是利用了曹军主力未至的时间差,可这个时间差,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曹孟德的先锋,最快何时能到?”董卓的声音嘶哑,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陈容的”
明日清晨!
董卓握着剑柄的手骤然收紧,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区区半日之功,别说修补城墙,就是想构筑一道像样的防线都绝无可能。
这偃师城,此刻在他眼中,就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吞不下,也扔不掉。
焦虑如同野火,在他的五脏六腑间疯狂蔓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城头的死寂。
一名浑身挂满雪霜的探马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声音因极速奔驰而上气不接下气,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急迫:“报——!将军!北面发现大股敌军,尘烟蔽日,旗号为‘刘’,正向我偃师方向疾驰而来!”
“刘?”董卓身旁的一名副将失声惊呼,“难道是刘备?”
探马大口喘着气,重重地点头:“正是!兵力……兵力不下三万!离此地已不足三十里!”
三万!刘备!
这个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如果说夏侯惇的先锋是迫在眉睫的威胁,那刘备这三万精兵的出现,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两面夹击,腹背受敌,而他们,正被困在这座无法防守的死城之中。
城头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董卓身上,充满了惊惧与不安。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董卓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松开了紧握剑柄的手。
他的心底早已是惊涛骇浪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城外的景象,而是将目光投向城内。
叛乱刚刚平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长长的街道空无一人,死寂得如同鬼域。
北风呼啸着穿过空旷的巷弄,卷起地上的残破旌旗,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座城市的命运哀哭。
看着这片死寂,董卓的脑海中却仿佛有电光火石一闪而过。
守?为何要守?
偃师无险可守,这是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曹军和刘备军都认定了这一点,他们会以为自己将陷入一场绝望的围城战,会以为自己是瓮中之鳖。
那么,如果这个“瓮”……本身就是一个陷阱呢?
一个念头,如疯狂滋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他的整个心神。
既然偃师是一座死城,那就不如让它死得更彻底一些。
让它成为一个巨大的、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将刘备的三万大军,甚至夏侯惇的先锋,一同埋葬于此!
他的嘴角,重新开始上扬,只是这一次,那笑容里再无半点侥幸的喜悦,只剩下森然的杀机与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的眼神幽深得可怕,仿佛已经穿透了这沉沉的夜幕,看到了即将在这座空城之中上演的血腥屠杀,听到了敌军在绝望中发出的凄厉哀嚎。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副将下达了一道道简短而诡异的命令,每一个字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我将令,全军……撤出城墙防线。”
“熄灭城中所有火把,一盏不留。”
“将四方城门……全部大开。”
夜色渐深,寒风卷着雪沫,穿过洞开的城门,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仿佛是为即将到来的盛宴奏响了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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