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婴坐在青铜棺盖上的姿势很怪异。
她盘着腿,像那些寺庙里的佛像,但背脊挺得笔直,三只青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九河。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身体周围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那光晕的颜色在不断变化——从惨白到青灰,再到暗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流转。
“娘?”陈九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几乎发不出来。
“是我,也不是我。”
女婴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脑海里,那声音里带着成年女子的温婉,却又混合着婴儿的稚嫩,听起来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八十年前,他们从我身体里抽走了一魂二魄,锁在这口棺材里。剩下的魂魄在世间游荡,嫁人生子,过了四十七年。可那一魂二魄,一直在这里,等着有人来接。”
她的目光落在陈九河掌心的守棺印上:“你掌心的印记,就是钥匙。当年他们用你曾祖父的血在棺材上烙下封印,每二十年需要一个陈家人的魂魄去加固。
可他们没想到,陈守仁死前做了手脚——他把真正的封印转移到了血脉里。所以每一任守棺人,其实都是在用魂魄喂养那个封印,而不是棺材。”
陈九河感到掌心的印记像活过来一样,开始向手臂蔓延。
细密的青色纹路顺着血管爬行,所过之处皮肤下传来灼烧般的刺痛。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通过这个印记,从棺材里往他身体里渗透。
“阿河!”林初雪冲上来抓住他的手,活尸脉的青纹瞬间暴涨,与守棺印的纹路碰撞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陈九河手臂上交锋,竟发出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声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的味道。
女婴歪了歪头,三只眼睛同时眯了起来:“活尸脉?陈家居然还有这种血脉流传下来...有意思。”
她从棺材盖上站起来——明明是个婴儿的身体,站起来时却有种成年人的沉稳。
“你们两个,倒是绝配。一个能感应尸魂,一个能开启封印。今夜这场仪式,比八十年前那场要有意思多了。”
她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周围那九具盖着红盖头的尸体:“认识一下你的前辈们。从癸亥年到癸未年,每一任守棺人的‘新娘’。她们都是王家血脉的女子,生来就被选中,用来配合仪式。”
第一具尸体缓缓掀开了红盖头。
盖头下是一张腐烂得只剩白骨的脸,但头骨上残留着凤冠的碎片,脖颈处挂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写着:“癸亥年,王秀英”。
第二具尸体也动了,盖头滑落,露出一张相对完整的脸——是个三十多岁的女子,面容秀丽,但双眼是两个黑洞,嘴唇被红线缝了起来。她脖子上的木牌写着:“癸卯年,王翠兰”。
一具接一具,九具尸体全部掀开了盖头。
她们的面容有的腐烂有的完整,但无一例外都是年轻女子,死时应该都不超过三十五岁。最后一具尸体掀开盖头时,陈九河的呼吸停住了——那张脸,竟与林初雪有七分相似。
“王雨竹,癸未年。”女婴的声音带着某种嘲弄,“你母亲的堂妹,林初雪的姨妈。她本来该是上一任新娘,可你母亲替她挡了灾,用自己的一魂二魄换了她的命。所以你看,血脉这东西,终究是逃不掉的。”
林初雪浑身颤抖,活尸脉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
青灰色的纹路像藤蔓般爬满她的全身,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青灰色,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记得...小时候,家里有张照片,是我和一个长得很像的女人的合影。我娘说那是小姨,早年间走失了...原来她不是走失,她是...”
“她是被沉棺了。”女婴接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过她运气好,沉棺那天正赶上月食,仪式出了岔子。所以你母亲才能用自己的一部分魂魄替换她,让她逃过一劫。可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今夜,该还的债,总归要还。”
女婴说完这句话,那些从水里伸出来、抓住船舷的手突然开始用力。
捞尸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船体开始倾斜。小王掏出手枪对着水面射击,子弹打中那些手臂,溅起暗黑色的液体,可手臂的数量实在太多,打碎一只又有两只伸出来。
“没用的。”女婴说,“这些是八十年来所有沉江女子的怨魂凝聚的‘牵尸手’。她们生前都是新娘,死后魂魄被水府吸收,成了守棺的奴仆。除非你们能把棺材彻底毁掉,否则这些手会一直抓着你们,直到把你们也拖下水,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陈九河咬破舌尖,剧痛让他从那种诡异的震慑中清醒过来。他把引魂灯举高,青绿色的灯焰猛地蹿起三尺,照亮了周围更大一片水域。在灯光照耀下,他们看见了更加恐怖的景象——
以礁石为中心,半径百米的江水里,密密麻麻全是尸体。它们不是浮在水面,而是直立着站在水中,脚尖轻点江底,身体随着水流微微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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