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星碎片融入掌心的第七个时辰,陈九河的左眼开始失明。
不是慢慢变暗,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吸走了光线,视野从边缘向中心迅速坍缩,最后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不含杂质的黑。
右眼还能看见,但看到的东西都蒙上了一层淡蓝色的滤镜——那是寂灭星残余的能量在视觉神经里燃烧。
林初雪跪在他身边,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冷汗。
她的手在颤抖,不只是因为担心,更因为她的手指正在发生变化——指缝间长出了薄薄的蹼膜,透明,带着淡青色的血管纹理。
从盲神断手中取回的寂灭星碎片,似乎对活尸脉产生了某种催化作用。
“你的眼睛...”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没事。”陈九河摸索着抓住她的手,触感冰凉滑腻,“这是代价的一部分。盲神用眼睛换来了碎片,我现在只是...继承了一部分代价。”
他试着睁开左眼,那片黑暗深处,却能看到不一样的东西——不是现实世界的景象,而是一幅幅快速闪过的画面:远古的江底、巨大的生物骸骨、沉没的古城、还有...一口井。井口漆黑,井壁上刻满了鱼形文字,文字在流动,像活着的鱼在游动。
“我看到一口井。”陈九河说,“在很深的地方,井壁上刻着字,像鱼,在游动。”
林初雪的手突然收紧。“鱼书...”她喃喃道,“林家祖训里提到过‘归墟鱼书’,说那是记载长江最终秘密的文字,只有将死的活尸脉或者失明的守棺人才能看见。那口井...就是归墟之眼。”
船在夜色中行驶,朝着下游。陈九河凭记忆指挥方向——左眼虽然看不见,但那些画面在指引他,像一根无形的线在牵引。右眼看到的现实世界则越来越诡异:江水颜色在变化,从浑浊的黄变成暗绿,再变成深蓝,最后在月光下泛出磷火般的荧光。水面上开始出现细密的气泡,每个气泡破裂时都发出一声轻叹,像是无数人在水下同时呼气。
凌晨时分,前方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码头。
码头的木桩已经腐烂大半,但还能看出当年的规模——至少能停靠十艘大船。岸上立着一块石碑,碑文被苔藓覆盖,但陈九河右眼能看见苔藓下的刻痕:归墟渡。
渡口后方,是一片坍塌的建筑废墟。从残存的墙基看,这里曾经是一座庙宇,供奉的不是常见的神佛,而是一条鱼的塑像——鱼头人身,手持书卷。塑像已经残缺,只剩半个鱼头滚在草丛里,石质的鱼眼空洞地望着夜空。
“这里是归墟祠。”林初雪扶着陈九河下船,“古时候祭祀归墟之眼的地方。但一百年前发大水,整个祠堂被冲垮,就再没人来过了。”
她说话时,嘴角渗出黑色的液体,不是血,更像墨汁。她抬手擦掉,液体在她手背上留下一条青黑色的印记,像鱼的侧线。
陈九河左眼看到的画面更加清晰了:那口井就在祠堂废墟的正下方,井口被坍塌的梁柱和瓦砾掩埋,但井水还在,幽深得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井壁上的鱼形文字在游动,排列组合,形成一段段记载——
“大禹元年,开归墟眼,见混沌核。”
“周王祭江,以百童饲井,井水赤三月。”
“汉武使臣入井,出而疯,言见万鱼食月。”
“唐时封井,铸铁盖,铸工七七四十九人皆投井殉。”
文字还在继续,一直到最近一条:“民国三十三年,陈守仁至此,启铁盖,取一物,井喷黑水七日。”
陈九河的心脏狂跳。曾祖父来过这里,从井里拿走了什么东西。那是什么?和第七颗星有关吗?
他正要告诉林初雪,废墟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钟响。
不是金属钟,更像是石钟,声音沉闷,带着水汽的回音。钟声在夜色中荡开,水面上的气泡同时炸裂,叹息声连成一片,像某种回应。
林初雪的脸色变了。“有人在敲归墟钟...那口钟早就沉在井底了,除非...”
“除非井里有东西上来了。”陈九河握紧开山斧。
两人朝钟声方向走去。穿过倒塌的殿门,绕过破碎的香炉,来到祠堂最深处。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坑洞,直径三丈,坑底是黑色的水,水面平静如镜。而在水坑中央,立着一根石柱,柱顶挂着一口石钟——正是钟声的来源。
但没有人敲钟。
钟自己在响。
每响一声,水面就泛起一圈涟漪。涟漪扩散到坑边时,陈九河看见水底有东西在游动——不是鱼,是人形,但肢体扭曲,像是被水泡胀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那些人形仰着头,嘴巴张开,像是在无声地呐喊。
钟声突然急促起来。
水面开始上涨。黑水漫过坑沿,流进废墟,所过之处,杂草迅速枯萎,石头表面渗出细密的水珠,水珠里裹着黑色的絮状物,像腐烂的鱼卵。
而在水坑中央,那口石钟下方,水面破开,一只手伸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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