剖尸刀的冷锋划破粘稠的夜色，陈九河如同蛰伏已久的猎豹，扑向那片冒着暗红气泡的墨绿水域。
他身形虽因伤痛而略显滞涩，但动作依旧带着经年累月与死亡打交道磨砺出的精准与狠厉。
刀尖并非刺向水面，而是带着一股凝练的阴瞳之力，直插水底那片沉积着苍白骨屑与粘稠残渣的淤泥！
“噗！”
刀锋入泥的触感并非松软，而是如同扎进了一块半凝固的、充满韧性的腐肉。
一股更加浓烈的甜腥恶臭伴随着被搅动的污浊江水翻涌上来。
几乎在同时，水底那些沉积的秽物仿佛被惊动的蛇窝，猛地“活”了过来！
无数先前沉下去的、发丝般纤细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从淤泥中激射而出！
它们并非攻击陈九河的身体，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蚂蟥，疯狂地缠绕向他的手臂，顺着剖尸刀，试图钻入他的皮肤，更有一股阴冷刺骨的精神波动，顺着这些黑色丝线，狠狠撞向他的识海！
那精神波动中充斥着最纯粹的混乱与癫狂，是无数被归墟力量碾碎、污染后的残魂碎片混合而成的怨毒意念，足以在瞬间冲垮普通人的神智！
陈九河闷哼一声，阴瞳中墨色急旋，强行稳住几乎要失守的心神。
他能感觉到，这些黑色“秽丝”不仅攻击灵魂，更在贪婪地汲取他体内残存的力量，尤其是那与归墟同源又相克的阴瞳之力！
“滚！”他低吼一声，手腕猛地一震，阴瞳之力如同黑色的火焰般顺着刀身爆发开来！
“嗤嗤嗤——！”
缠绕上来的黑色秽丝如同被投入烈火的头发，发出刺耳的灼烧声，迅速变得焦黑、断裂，化作飞灰。
那股侵袭识海的怨毒意念也随之溃散。
水底被搅动的秽物似乎受到了震慑，暂时停止了翻涌，那些暗红气泡的冒出也停滞了一瞬。
然而，陈九河的心却沉了下去。
这些“余秽”比想象的更加难缠，它们不仅具备物理上的侵蚀性，更能直接攻击灵魂，并似乎对拥有特殊力量的存在格外“感兴趣”。
清理它们，绝非易事。
他拔出剖尸刀，刀身上沾染了些许粘稠的、如同沥青般的黑色物质，正散发着微弱的阴冷气息。
他小心地将这些物质刮下，用一块随身携带的、刻画着简易辟邪符文的油布包裹起来。
他需要研究这些东西，找到更有效率的清理方法。
就在他处理刀上污秽时，先前那股来自芦苇丛的恶意窥视感，再次出现了！而且，这一次更加清晰，更加靠近！
陈九河猛地转头，阴瞳穿透朦胧的夜色与摇曳的芦苇，终于锁定了那恶意的来源——
那并非人类，而是一个……“东西”。
它约莫半人高，佝偻着背，浑身覆盖着湿漉漉、沾满淤泥的杂乱毛发，看不清具体形态。
它四肢着地，指爪尖锐异常，深深抠进松软的江滩泥地里。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蠕动、裂开的、布满了层层叠叠、细密尖锐牙齿的圆形口器！
口器边缘，滴落着粘稠的、散发着鱼腥与腐臭的涎液。
此刻，这东西正用那没有眼睛的头部“面对”着陈九河，口器开合，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让人头皮发麻的吮吸声。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混杂着水生物的腥气、尸体的腐臭，以及一丝……与那些黑色秽丝同源的、被稀释了无数倍的归墟污秽！
是变异体！
某种水生生物（或许是水獭，或许是更大的鱼类）在归墟力量侵蚀下，发生了极其恶劣的畸变，幸存了下来，并且……似乎以这些残留的归墟污秽为食，或者受到了其吸引！
这畸变水怪似乎对陈九河身上散发出的力量（无论是阴瞳之力还是刚刚接触秽丝残留的气息）既恐惧又垂涎。
它不敢直接上前，却又不愿离去，只是在芦苇丛边缘焦躁地徘徊，口器不断开合，涎液滴落处，连江滩的泥土都微微泛起一丝不正常的黑色。
陈九河握紧了剖尸刀。
这东西虽然个体威胁不大，但它的出现意味着，归墟污染对生态环境的影响已经开始显现，催生出了这种适应了污秽环境的畸变怪物。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污染仍在持续的证明，甚至可能成为传播污染的媒介。
必须清除。
他正要动作，那畸变水怪却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发出一声尖锐短促、如同刮擦玻璃般的嘶鸣，猛地调头，四肢并用，速度快得惊人，瞬间就钻入了茂密的芦苇丛深处，消失不见。
陈九河没有贸然追击。
在状态未复、敌情不明的情况下，深入芦苇丛绝非明智之举。
他记下了那东西的特征和离去方向，这将是后续清理工作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江心那片永恒的黑暗。
林初雪化作的符文“钥”依旧在缓缓旋转，维系着脆弱的平衡。
但长江两岸，看不见的威胁正在滋生。
河伯会的余孽、适应了污染的畸变生物、以及那些潜伏在泥沙之下、随时可能再次活跃的归墟“余秽”……
守望者的道路，比他预想的更加崎岖和凶险。
他不仅要防范那扇门后的巨兽，还要清理门缝里漏出的瘟疫，以及被瘟疫吸引而来的鬣狗。
夜风吹过江面，带来远方城镇依稀的灯火与喧嚣，那是属于正常世界的生机。
而陈九河站立之处，却是光明与黑暗、生机与死寂交锋的前沿阵地。
他低头，看着手中油布包裹的秽丝残留物，又抬眼望向黑暗中那点微弱的、代表着沉睡与守护的符文之光。
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江水，再次将他包裹。
但他没有退缩，只是默默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清理，才刚刚开始。
而这条奔流了千万年的大江，其深不见底的水下，还不知隐藏着多少因这场浩劫而滋生的……新的诡事。
他转身，拖着疲惫而坚定的身影，沿着江岸，向下一个可能存在污染的点位走去。
身影渐渐融入沉沉的夜色，唯有江水的流淌声，永恒不变，仿佛在诉说着未完的篇章与潜伏的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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