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浪一颗心始终悬在封千岁身上，纵然倦意铺天盖地裹着四肢百骸，也只敢敛了心神浅眠，不过三个时辰便陡然惊醒，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惺忪红丝，心口却因记挂着那人卧床的模样，跳得格外沉，连指尖都泛着微凉。
他随手披了外套，脚步急促地走到卫生间，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刺骨的凉意漫上脸颊，顺着下颌线滴落在衣领，才勉强压下那股烦涌的焦躁。
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脸，他便抬步往门外走，鞋履碾过木质地板轻响，心底只有一个念头——立刻去看看封千岁的情况。
一推开房门，便与迎面走来的两道身影撞了个正着，正是苗姨和泠姨。
此刻鬓边的银丝衬着凝肃的面色，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连走路的步幅都比平日更急了些。
慕浪忙猛地收住脚步，堪堪稳住身形，下意识压下心头的急切，微微躬身，语气乖巧又带着几分难掩的焦灼：“苗姨，泠姨。”
两人微微颔首回礼，鬓角的珍珠耳坠轻晃，泠姨先开了口，声音清浅却字字清晰，透过清晨微凉的空气落进耳里：“慕先生，府里来了客人，大夫人请您移步泰安堂，此事，事关家主。”
“事关千岁？”慕浪心头猛地一紧，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指节不自觉蜷起，攥得掌心发疼。
只是转念间，疑惑便翻涌上来——封家如今盘根错节，族中叔伯长辈、手握实权的得力心腹数不胜数，关乎家主的头等大事，怎么会找他一个外人？更何况他与封千岁的订婚，只两家长辈在密室相商敲定，从未对外声张，在封家上下诸多旁支眼中，他不过是个与家主略有牵扯的外客，论理，怎么也轮不到他出面掺和这等要事。
苗姨与泠姨皆是看人极准的人精，岂会看不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疑惑与几分不解的怀疑，二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苗姨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容耽搁的急切，却依旧守着分寸：“慕先生，时不待人，此事边走边说吧。”
慕浪压下满心疑虑，重重点头，喉间只挤出一个字：“好。”
三人当即动身，沿着铺着青石板的回廊前行，苗姨与慕浪并肩走在前方，步伐不快不慢，泠姨则刻意落后半步，双手交叠垂在腹前，不疾不徐地跟在侧后方，脊背挺得笔直，世家仆役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泠姨一直在清芷院候着，苗姨常伴大夫人左右，比泠姨更清楚前因后果，这事，自然该由她来向慕浪细说。
行过雕花木廊，廊外的寒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擦过朱红栏杆，发出细碎的簌簌声响，廊下挂着的铜铃被风吹得轻颤，却无半分清脆，反倒添了几分沉郁。
苗姨率先打破沉默，侧头看向身侧的慕浪，声音刻意压得略低，怕被廊外的风声卷了去：“想必慕先生，该是知道家主眼睛的特别之处的。”
慕浪脚步微顿，眸底的忧色更浓，随即沉沉颔首，心头那股不安如潮水般漫上来：“知道一点，千岁曾和我说过几句。她说，她的这双眼睛……于旁人而言，价值无限。”
他说这话时，喉间微哽，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外衫的盘扣，只觉那旁人趋之若鹜的“价值”，于封千岁而言，从来都不是什么天赐福泽，不过是招灾引祸的根苗。
“家主说得没错。”苗姨应声，语气沉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疼惜，却转瞬敛去，“只是家主眼睛的具体能力，其中关窍甚多，还是等她醒了，由她亲自告诉你更妥帖。今日先说说泰安堂的情况——来的人，是来跟封家协商家主受伤的事的。”
慕浪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滞了半拍。他能想象到，千岁此次受伤，定与那双眼睛脱不了干系。
苗姨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按南城世家的规矩，若是你与家主已然成婚，便是封家名正言顺的姑爷，今日这客人，本就该由慕先生你出面接待，这是规矩，也是体面。
再者，慕先生初来封家，大抵也不太了解世家间这些明里暗里的待客规矩，怕你失了分寸，所以今日依旧是由封家的长辈出面招待，但是大夫人在刚听了来人说的第一句话后，就将泰安堂里的族人给赶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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