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幽兰……对不起……”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是我没出息……我……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从他的指缝间溢出,充满了悔恨和自我厌恶。
“我只是……只是想多赚点钱……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我没有想到……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样……呜呜……”
他断断续续地,将自己如何再次踏入赌坊,如何从小赢到大输,如何一步步把许夫人给的那些积蓄全部输光的经过,全都说了出来。
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流了他满脸。
这个曾经在她面前骄傲又自尊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许幽兰听着他的哭诉,心头涌起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心疼所取代。
她怎么会不知道呢?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内心的挣扎和自卑呢?他总觉得亏欠了她,总想用自己的方式,把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补偿给她。
只是,他选错了路。
许幽兰站起身,默默地走到王恒身前,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没事的……”她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温柔,“钱没了,我们可以再赚。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去了,好不好?”
她顿了顿,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阿恒,我从来都不在乎你赚多少钱。我只要我们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能养活自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够了。”
她还念着,当初在渝州,梧桐树下,那个眼神清澈、笑容干净的青年。
她还相信,他只是一时糊涂。
王恒感受到怀抱的温暖,哭得更加大声。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答应你……幽兰,我发誓,我再也不去了!我一定好好画画,好好赚钱!我再也不赌了!”
那一夜,两人紧紧相拥而眠,仿佛回到了最初热恋的时光,彼此的体温是唯一的慰藉。
往后的日子,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
只是偶尔许幽兰也会想起渝州,想起当初送自己离开的母亲,想起自己还稚嫩的弟弟。
王恒重新拿起了画笔,将自己关在画室里,一画就是一整天。
只是,许幽兰发现,他的画变了。
从前的画,无论是山水还是街景,都透着一股灵动和生机,仿佛有光从画纸里透出来。
而现在的画,技法依旧纯熟,构图依旧精妙,却总是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灰暗,线条里透着一股焦躁和沉郁。
画里,再也没有光了。
许幽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为他研墨,为他准备可口的饭菜,用尽自己所有的温柔,去抚平他内心的褶皱。
她觉得,只要给他一些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可是,她终究是低估了人性的贪婪,也高估了一个赌徒的定力。
那所谓的重新开始,不过是另一场更大悲剧的序幕。
……
秋意渐浓,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
许幽兰看着王恒身上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单衣,心里有些不落忍。她寻思着,去镇上扯几尺布,给他做一身厚实些的夹袄,免得他往返市里受了风寒。
这天下午,她锁好院门,独自一人往镇上走去。
镇子不算太大,青石板路被行人磨得光滑。她先去了布庄,仔细挑选了深蓝色的棉布和一些棉花,跟老板娘讨价还价半天,才将将够钱。
回家的路上,需要经过镇东头。
那里有一片低矮的房子,其中一间的门口总是挂着一块破旧的酒幡,但里面传出的,却从来不是酒客的喧闹。
许幽兰每次路过,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
可今天,一阵格外刺耳的喧嚣,却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脚步。
“下注!下注了喂!买定离手!”
“大!大!大!给我开大!”
“恒哥!这把跟您下!您手气旺!”
“恒哥”?
许幽兰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捏了一下,瞬间窒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朝那个乌烟瘴气的门口望去。
透过敞开的门,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那个她以为已经改过自新的男人,正满脸通红地站在一张赌桌前,一只脚踩在长凳上,手里捏着几张皱巴巴的纸钞,眼睛死死地盯着桌上的骰盅,神情亢奋而疯狂。
他的身边,围着一群面目不清的赌徒,正谄媚地对他笑着。
那一瞬间,许幽兰的世界,天旋地转。
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那个答应她再也不赌的男人,那个抱着她痛哭流涕发誓要重新开始的男人,此刻,是如此的陌生。
她手里的布料和棉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
她红着眼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步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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