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道陡得几乎垂直，两人几乎是半滑半摔地坠了下去，落地时溅起一片陈年积灰，呛得人直咳嗽。底下是个更宽敞的汇流节点，像个被遗忘的地下车站，几条不同口径的管道在这里交汇，空气流通了些，但那股子铁锈和霉味更重了。
苏洛雪第一时间举枪警戒，战术手电的光柱扫过布满污渍的墙壁和地上散落的、不知是什么设备的零件残骸。林九则靠在一根粗壮的金属管上，脸色苍白地喘着气，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松的“驱赶”，消耗远比看上去大，手腕上的紫痕像刚跑完马拉松的心脏，突突地跳着痛。
“那东西……没跟下来。”林九喘匀了气，仔细感知了一下四周，除了陈旧的死寂，只有远处管道深处隐隐传来的、属于基地能源核心的沉闷轰鸣。刚才那个扭曲的黑影，似乎真的被吓破了胆，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洛雪稍微放松了点紧绷的神经，但眉头依旧锁死。“它为什么攻击我们？又为什么逃跑？”她像是在问林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它的行为……不像外面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影魅。”
林九直起身，走到刚才黑影扑出来的那个管道口附近，蹲下身。地上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色黏液，旁边还有一些更加清晰的、带着腐蚀痕迹的脚印。他伸出手指，悬在黏液上方，没有触碰，只是仔细感受着。
“它有目的，”林九的声音在空旷的节点里显得有些空洞，“攻击你，是因为你挡了路，或者……它接到的指令就是清除所有靠近这里的人。逃跑，是因为我的力量超出了它的应对范围，或者说，超出了它背后控制者的预料。”
“控制者？”苏洛雪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心头一跳。
林九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个节点。“还记得玄一老道的话吗？‘基地里某些利欲熏心的家伙’。还有，我们刚进管道时那精准的围捕，以及后来那份恰到好处的嫁祸通告……这一切，太巧合了。”
他走到节点中央，那里有一个半人高的、锈蚀严重的金属控制台，屏幕早已碎裂，按键也大多脱落。但在控制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他眼尖地看到了一点不寻常的反光。
他用匕首小心地撬开那块松动的金属挡板，里面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几根颜色较新、明显是后来接上去的数据线，粗暴地缠绕在老旧的控制线路上，连接着一个巴掌大小、不断闪烁着微弱绿光的陌生装置。装置外壳是某种非金属的哑光材料，上面刻着一个扭曲的、如同纠缠触手般的符号！
这绝不是基地的制式装备！
而在这个非法接入装置的旁边，还散落着几块……已经失效的、用于屏蔽能量信号的便携式干扰器残片。看痕迹，是刚刚被暴力破坏的。
“看来，之前就是这东西，屏蔽了官方对这片区域的监控，让那个‘影蚀’怪物能在这里自由活动。”苏洛雪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愤怒，“而我们刚才被追捕时，有人……或者就是那个怪物自己，匆忙间破坏了这个屏蔽器，可能是想嫁祸得更彻底，也可能是防止我们反向追踪。”
林九蹲下身，强忍着那装置散发出的、与“影蚀”同源但更加隐晦的能量波动带来的不适，仔细观察着那个触手符号。“拜影教……”他想起之前在京都遭遇的那些疯子。
“不止。”苏洛雪指着那几根新接的数据线，“这种接入手法，这种型号的屏蔽器残片……不是外面那些邪教徒能轻易搞到并安装到基地深层管道里的。这需要内部权限，需要对基地结构极其熟悉！”
内鬼！
一个能控制“影蚀”怪物、拥有一定技术能力和内部权限的内鬼！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仿佛串成了一条冰冷的线——内部的失踪事件，D区能源核心的异常，被嫁祸的林九，精准的围捕和通告，还有这个藏在管道深处的非法控制节点……
“他们不是在制造混乱，”林九缓缓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他们是在……饲养那个东西？或者，是在利用能源核心和‘影蚀’的力量，进行某种……实验？”
这个猜测让苏洛雪遍体生寒。如果真是这样，那基地高层的某些人，其疯狂程度恐怕远超外面的拜影教！
就在这时，林九手腕上的紫痕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痛，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感受都要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附近剧烈地共鸣、苏醒！
几乎同时，整个节点空间猛地一震！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和锈片，远处能源核心的轰鸣声陡然加大了数倍，变得狂暴而不稳定！
“呜————”
凄厉的警报声再次响彻整个地下空间，但这一次，不再是针对他们的追捕警报，而是代表基地核心遭遇重大危机的——最高级别灾难警报！
“警告！能源核心输出过载！冷却系统失效！结构完整性下降！请所有人员立即按应急预案疏散！”冰冷的电子女声通过隐藏的广播系统反复播放。
“他们疯了？！”苏洛雪失声惊呼，“强行过载能源核心？他们想炸掉整个基地吗？！”
林九却猛地扭头，看向通往更深层“零层”禁地的那个黑黢黢的管道口。他手腕上的灼痛感，以及体内力量的躁动，都明确地指向那里。
“不……不是炸掉……”林九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他感知到一股庞大、古老、带着无尽死寂和诱惑的力量，正被那过载的能源强行唤醒、拉扯着，试图突破某个界限！
“他们是想……打开什么东西！”
他话音未落，通往“零层”的管道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撞击声！
咚！
如同巨兽的心跳，敲在两人的灵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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