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阳光把柏油路晒得发软,空气里飘着栀子花香,混着远处卖冰棒的吆喝声,像首黏稠的夏日序曲。林溪站在考点门口,手里捏着准考证,指尖沁出的汗把纸角濡湿了一小块。
“别紧张。”江熠站在她对面,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矿泉水,瓶盖已经拧松了,“就当平时模拟考,你做过的题比这难多了。”
林溪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往考场里瞟。教学楼的墙是新刷的米白色,窗户玻璃亮得能照出人影,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隔着老远仿佛都能听见。
“对了。”江熠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是颗用红绳系着的小小的向日葵挂坠,“我妈去庙里求的,说能带来好运。”他笨拙地把红绳绕在她手腕上,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皮肤,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迷信。”林溪嘴上吐槽,却把挂坠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触感奇异地让人安心。
“那也得信。”江熠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考完第一门,我在对面的树荫下等你,给你带了冰可乐。”
进考场前,林溪回头看了一眼。江熠还站在原地,白衬衫的袖子卷到胳膊肘,手里挥着她的书包,像面小小的旗帜。阳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蝉鸣在他身后此起彼伏地响,吵得人心里却莫名踏实。
语文考试的铃声响起时,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摊开试卷,鼻尖忽然闻到淡淡的墨香,和江熠笔记本上的味道很像。她想起他在错题本上画的小笑脸,想起他讲题时认真的侧脸,笔尖落下时,竟比平时还要稳。
考场上的时间过得像钟摆,慢得让人着急,又快得让人恍惚。直到交卷铃声响起,林溪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树荫下的江熠。他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本物理错题本,膝盖上还放着瓶没开封的可乐,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怎么样?”他噌地站起来,把可乐递给她,瓶身的水珠滴在他手背上,顺着指缝往下淌。
“还行。”林溪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喉咙里炸开,带着点微麻的凉意,“作文写的是‘等待’,我想起你上次在图书馆等我做值日,等了快一个小时。”
江熠的耳朵红了:“那不是怕你一个人走夜路嘛。”他挠挠头,又递过来个三明治,“我妈早上做的,鸡蛋火腿馅的,你肯定饿了。”
下午考数学前,林溪在考场外又遇见了江熠。他身边围着几个同学,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看见她过来,立刻跟大家说了声“我先闪了”,快步跑过来。
“他们问我下午考数学紧张不,”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我跟他们说,有林溪给我划的重点,稳了。”
林溪被他逗笑,心里的紧张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别吹牛,小心考砸了。”
“砸不了。”江熠拍着胸脯,“等考完,我们就去爬那座山,你可别忘了。”
夕阳西下时,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考生们像潮水似的涌出考场,脸上带着或疲惫或兴奋的神情。林溪跟着人流往外走,远远就看见江熠举着个牌子,上面用马克笔写着“林溪同学,山顶见”,字写得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发烫。
“这里!”他挥着牌子大喊,引来不少人侧目。
林溪跑过去,撞进他怀里。他的T恤被汗湿透了,带着阳光和洗衣粉的味道。“我把牌子藏在书包里带进来的,保安差点给我收了。”他喘着气说,眼睛亮得像星星。
蝉鸣还在继续,风里的栀子花香更浓了。林溪看着他手里的牌子,忽然觉得,那些埋头刷题的夜晚,那些在错题本上画的圈点,那些互相打气的瞬间,都在这一刻有了意义。
“走吧。”林溪拉住他的手,手腕上的向日葵挂坠轻轻晃动,“先去吃冰棒,然后回家好好睡一觉,等成绩出来,我们就去爬山。”
江熠用力点点头,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人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两条终于交汇的线,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延伸向远处的霞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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