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昭镇守断空城，府邸深处悬着数面玄光镜分镜。
镜面上氤氲清辉流转不休，将虚空战场的每一道身影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镜中，他的师兄身化遮天蔽日的恐怖巨树，和苍辉显化的狻猊联手与雨师鏖战。
两位亲传弟子亦是剑光如龙，在尸山血海之中杀得衣袂染血，眉宇间却不见半分惧色。
他负手立在镜前，目光平静无波，看着镜中战局起落，时而因师兄一记精妙的乾坤倒转颔首，时而又因弟子险象环生的缠斗微微蹙眉。
就在他看得入神之际，虚空中忽有一缕苍茫道韵破空而来。
那道韵古老而磅礴，似是从开天辟地之初流淌至今，竟无视断空城的禁制，径直闯入了这方天地。
下一刻，一道赤红如燎原烈火的身影，便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身影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化作一片片漆黑的混沌，周遭的时光法则更是扭曲溃散，仿佛连时间都不敢在其身旁流淌。
来人一袭赤霞仙衣，衣袂翻飞间，裹挟着万古岁月的沧桑，每一步落下，都似有龙吟在虚空深处隐隐回荡。
“老祖当真好雅兴。”
玄昭纹丝不动，眼帘微抬，目光漠然如冰，嘴角却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大劫当头，四海沸腾，龙族甚至连能不能保全自身都不知道，老祖竟还有闲情逸致登门串门，当真是让晚辈受宠若惊。”
“本老祖，是来让你兑现承诺的。”
烛龙的声音低沉如雷，他对于玄昭话语里的讥诮全然不在意，一双竖瞳冷冽如刀，直直锁定着玄昭，周身那股洪荒师祖神龙的威压，几乎要将整个府邸都压垮。
“承诺？”
玄昭挑眉，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老祖说的，是当初对晚辈威逼利诱，强逼我许下的承诺么？”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当年他修为未臻化境，无妄海凶兽环伺，建木残枝的诱惑又近在眼前，这才被迫应下烛龙的要求。
可如今，他三位师长早已证道成圣，背靠圣人之威，昔日的因果，早已在圣人之光的照耀下烟消云散。
“吾知你如今背靠那三位圣人。”
烛龙的声音低沉了几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本座如今，确实没胆量再像从前那般，将你掳走。”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玄昭：“但本座相信，你不会拒绝建木的诱惑。只要你完成昔日承诺，本座便将龙族所藏的全部建木残枝，双手奉上。”
说罢，他竟毫不客气地拂袖落座，稳稳坐在玄昭府中的主位上，定定地看着他，神色笃定。
自从圣人时代降临之后，哪怕他久居时间长河，也不一定能够看到未来了。
整个时间长河上，迷雾笼罩，给他极大的不安和惶恐。
他已经等不上玄昭彻底成长起来了。这才在这乱局中主动现身。
“你能做主？”
玄昭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的修行之路之所以一日千里，除了自身天赋异禀，更重要的是元神之中，那株世界树时时刻刻演化着诸天世界的生灭轮回。
那世界树于他而言，便如给学霸一本标准答案，任他在修行路上百般试错，却始终能走在最正确的大道之上。
只是这些年，任凭他百般培育，世界树也只堪堪定格在上品先天灵根的水准，演化出的界生界灭之奥，渐渐已跟不上他如今的修为进度。
建木乃是洪荒天地的天地灵根之首，又是世界树的祖根前身，若是能得建木残枝滋养，世界树未必不能更上一层楼。
只是他心中清楚，建木乃是青龙的伴生灵根，烛龙虽是龙族始祖，却终究不是那位号令群龙的祖龙。
青龙为龙族承担天道业力，永镇东极世界，修为早已臻至亚圣巅峰，半步混元之境，烛龙在青龙面前，又有几分面子能做主？
“自然能。”
烛龙的目光微微一闪，似有几分闪躲，却又很快变得坚定，一字一句道，“龙族之事，本座尚有几分话语权。”
“爽快。”
玄昭抚掌而笑，抬手便将一道天道誓言文契递了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既如此，老祖立誓便是。”
烛龙低头扫过那文契上的字字句句，脸色瞬间铁青一片，那文契上的内容，远比他预想的要苛刻。
他死死盯着玄昭，半晌，才猛地深吸一口气，仰头望向苍穹，声如洪钟，震荡四野：
“吾烛龙，今日对天立誓！若玄昭道人能在无妄海开辟一方净土，令我龙族万千残魂归来，吾愿将龙族所藏的所有建木残枝尽数奉上！
更愿发动龙族全族，及龙族眷属，走遍洪荒天地，为玄昭道人寻来世间剩余的建木残枝！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道基崩毁，身死道消！”
誓言落下，天道有感，一道金色的誓约神链从天而降，一半缠上烛龙的元神，一半则落在玄昭手中。
“成交。”
玄昭收起神链，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他看了烛龙一眼，周身霞光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着无妄海的方向破空而去。
开辟一方世界，还不是那种完整的世界，对于现在大罗金仙修为的他，早已不是什么难事。
更何况他如今还是名义上的幽冥之主，执幽冥权柄，聚拢残魂更是易如反掌。
烛龙所求，不过是让龙墓之中的龙族残魂，挣脱归墟束缚，重归世间。
可玄昭心中清楚，不历轮回，不洗业力，残魂想要重聚灵识，重塑肉身，哪有那么容易？
不过，好不容易有了这么光明正大的，敲诈龙族的机会，他要的，自然不会仅仅只要建木残枝。
龙族啊，刨去自身业力之外，无论是真形、天赋、还是这么战斗力，都算得上是洪荒顶尖了。
这种顶尖道兵，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想到这里，玄昭嘴角的笑容，陡然多了几分冰冷的算计。
作为世界之主，想要更改一部分世界本源和法则运行的规律，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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