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溯推门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位检察官在法庭上用法条抽丝剥茧的狠劲，此刻却从对方推过来的案卷里嗅出了退缩之意。
“保存期限？”他将U盘拍在桌上，金属碰撞声惊得李检察官的茶杯泛起涟漪，“赵天明实验室的备份显示，当年苏棠案03号物证被替换的48小时里，ST - 07B样本的DNA序列被人为修改了三次。”
李检察官的指尖悬在U盘上方，就像碰到了一块烧红的炭。
“你怎么证明这些数据不是伪造的？”
“因为修改记录里有赵天明的生物识别码。”裴溯抽出实验日志翻到末页，红笔字在日光灯下泛着像暗血一样的光，“他习惯在每份篡改文件末尾用左手小拇指压出凹痕——七年前他母亲住院时，这根手指被手术床压折过。”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像淬了冰的刀锋，“就像我母亲临刑前用血在我手心画蝴蝶时，右手食指总习惯性蜷起半寸。”
李检察官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见过裴溯在庭上用这种语气戳穿证人的谎言，此刻那股偏执的锐利正穿透办公室的冷气。
“就算赵天明篡改了证据……”
“他需要一个‘完美替代者’。”裴溯打断他，手指重重地叩在“苏砚”两个字上，“当年舆论疯传苏砚见死不救，甚至怀疑她伤害亲妹——这些谣言的源头，是赵天明匿名提供给媒体的‘内部消息’。”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张泛黄的剪报，头版标题十分刺眼：《目击者DNA与受害者衣物痕迹匹配，亲姐成最大嫌疑人？
》，“他需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定在苏砚身上，才能掩盖真正的……”
“证据链不完整。”李检察官把剪报推了回去，语气却柔和了几分，“除非你能找到赵天明的直接动机。”
裴溯忽然笑了。
那笑意像碎冰划过玻璃，“您看过赵天明七年前的体检报告吗？”他抽出最后一份文件，“当年五月十六日，他在市立医院做了骨髓配型——而苏棠失踪前三天，曾在同一家医院的儿科做过血常规。”
李检察官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上。
苏砚站在老小区的银杏树下时，暮色正漫过爬满青苔的围墙。
她仰头望着三楼那扇褪色的防盗窗，七年前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妹妹苏棠趴在窗台上冲她挥手，羊角辫上的蝴蝶发卡闪着光，“姐姐，我去买冰棍，很快回来。”
风掀起她白大褂的下摆，带着几丝铁锈味。
废弃仓库的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漏出的光像一道细长的伤口。
她拿出手机照亮地面，碎砖缝里的野薄荷被踩得散发出清苦的香气——这是苏棠最喜欢的味道，她总说像姐姐解剖刀上的消毒水味。
仓库角落堆着半人高的破家具。
苏砚蹲下时，膝盖撞在一块凸起的砖头上，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她要起身时，一道银光从霉斑里闪了一下——是一块碎镜子，边缘的水银已经剥落，却还映得出她紧绷的下颌线。
她屏住呼吸，用白大褂袖口裹住指尖，把镜子翻了过来。
背面的刻痕很浅，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记住，你是真实的。”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用铁钉划的，却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是她记忆里反复出现的句子，总在深夜惊醒时，在耳边嗡嗡作响。
“小棠？”她轻声呼唤，声音撞在霉墙上碎成了细沙。
七年前妹妹失踪后，她曾在梦里见过类似的场景：仓库、镜子、这句话，但每次要抓住妹妹的手时，镜中的影子就会变成穿黑西装的男人，胸牌上“赵天明”三个字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时，苏砚的手几乎握不住镜子。
屏幕亮起的瞬间，蓝光刺得她眯起了眼——是一封匿名邮件，主题只有两个字：“真相”。
她点开附件，耳机里传来电流的嘶鸣声。
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像从深水里浮了上来：“如果你想找回真正的过去……”尾音好像被什么捂住了，再响起时是清晰的指令，“去老城南巷口的第七盏路灯下。”
苏砚的手指掐进掌心。
她正要关闭邮件，屏幕突然闪烁起来，最后一行字跳了出来：“小心，他们还在看着你。”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
苏砚望着镜子里自己发白的脸，又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2:17。
老城南巷口的路灯，此刻应该已经亮起来了吧？
她把碎镜子小心地放进白大褂内袋，指尖触到袋底那枚蝴蝶发卡。
宝石的裂痕里，仿佛还凝着七年前的血。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苏砚猛地抬头，却只看见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背后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她抓起车钥匙，关门时听见风卷着落叶扑在门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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