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亡命开端
黑暗的维护通道陡峭向上，铁质的梯级冰冷而潮湿。每向上爬一步，左肩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江断尘咬紧牙关，将呻吟声死死压在喉咙里。
霍峥在他下方，保持着一步之遥，既能随时托住他，又能警惕身后的情况。周凛押着K-07在最后。
“还有多远？”周凛的声音在狭窄的竖井里回荡。
“快到顶了。”K-07回答，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清晰，“出口是一个伪装成岩石的舱盖。”
果然，再向上攀爬了约五六米，梯级到了尽头。头顶是一个圆形的金属盖板。K-07越过周凛和霍峥，熟练地在盖板边缘摸索着，找到一个隐蔽的卡扣，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盖板向内弹开一条缝隙，潮湿清冷的空气瞬间涌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外面已是深夜。
K-07率先探出头观察了片刻，然后灵活地钻了出去。霍峥紧随其后，然后是江断尘。当周凛最后一个出来，并回身小心地将舱盖复原时，众人发现自己正身处一片茂密的针叶林中。远处，“灯塔”基地的方向，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隐约还能听到爆炸声和警报声。
他们真的逃出来了。但代价是，他们失去了一切。
“车在哪里？”霍峥问K-07，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森林里显得格外冷硬。
K-07指向树林深处：“跟我来。”
他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前行，脚步轻捷，仿佛对这里极为熟悉。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寒冷的空气刺痛着肺部。江断尘的伤口在低温下痛得近乎麻木，他只能依靠意志力强迫自己跟上。
走了大约十分钟，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后，他们看到了那辆承诺中的装甲运输车。它通体漆黑，线条硬朗，覆盖着伪装网，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霍峥示意众人停下，独自上前检查。他绕车一周，仔细查看了底盘和轮胎，然后才用K-07提供的密码打开了后舱门。
“上车。”他简短地命令。
车厢内空间狭小，充满了机油和金属的味道。霍峥坐进驾驶位，周凛占据了副驾驶，枪口依旧若有若无地对着坐在车厢中部的K-07。林曦立刻打开随身的医疗包，为江断尘重新处理崩裂的伤口。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霍峥启动引擎，车辆发出低沉的轰鸣，“监察组很快会展开地面搜索。”
“去哪里？”苏晚晴问，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茫然。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现在是叛国者，无处可去。
“往北。”K-07突然开口，“穿过国境线。秦屿明和‘净化派’的势力在国内根深蒂固，只有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然后呢？”周凛冷笑，“当一辈子流亡者？”
“或者找到‘方舟’，拿到你父亲留下的东西，然后回来清算一切。”K-07看向江断尘，目光在昏暗的车厢内闪烁着，“这是唯一的路，哥哥。”
江断尘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感受着林曦清理伤口时带来的刺痛。他看着K-07，这个拥有自己面孔的“兄弟”，父亲的影像和话语在他脑中回荡。
“…去找‘方舟’，那是我留给你们的最后礼物。”
“K系列是不完整的，他们缺少最关键的部分——人性。”
“你知道‘方舟’在哪里？”江断尘问，声音因虚弱而低沉。
“我知道它的大致区域。”K-07回答，“父亲…江明远博士的笔记里有线索。但具体坐标，他似乎只留给了你。”他指了指江断尘的额头，“或者，藏在只有你才能解开的地方。”
车辆开始行驶，在积雪的林间颠簸前行。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只剩下引擎的轰鸣和车外风雪的声音。
江断尘闭上眼睛。他需要思考，需要从这一团乱麻中理出头绪。父亲、秦屿明、“净化派”、“镜中人”、“方舟”…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盘旋。而最让他心神不宁的，是坐在他对面的K-07。
他救了他。在那一刻，几乎是本能战胜了理智。是因为那声“哥哥”？还是因为他在K-07眼中看到了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孤独与挣扎？
“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霍峥的声音从前排传来，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话显然是对江断尘说的。
“我知道。”江断尘轻声回应。
“但我需要他。”他睁开眼，看向霍峥的后脑勺，“我们需要他。他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霍峥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没再说话。
车辆驶出森林，开上一条荒废的旧公路。四周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看不到任何灯火。
“我们还有多少燃料？”周凛问。
“足够行驶三百公里。”霍峥看了一眼仪表盘，“但我们需要食物、药品，更重要的是，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和安全的通讯渠道。”
“往前八十公里，有一个废弃的补给站。”K-07再次开口，“是‘镜中人’计划早期的一个安全屋，已经停用多年，但应该还留有一些基础物资。秦屿明不知道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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