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代价
医疗区的自动门无声滑开，霍峥站在门口，看着病床上那个再次被绷带包裹的身影。江断尘闭着眼睛，但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昭示着他正在承受的痛苦。
“左肩伤口严重撕裂，肌腱二次损伤，失血过多。”医生的声音在霍峥身后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如果他再这样不顾伤势，这条手臂可能会永久性活动受限。”
霍峥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病床上的人。江断尘的右手无意识地搭在床边，指节处还有未擦净的火药痕迹。
“他什么时候能醒？”霍峥问。
“麻药效果还要持续一小时。”医生叹了口气，“但以他的体质，可能半小时就会醒。我建议...”
“给他用镇静剂。”霍峥打断医生的话，“强制休息二十四小时。”
医生愣了一下：“这不符合...”
“这是命令。”霍峥转身，眼神冷峻，“在他醒来前完成。”
医生最终点了点头，去准备药剂。霍峥走到病床前，目光落在江断尘被重新包扎的左肩上。绷带下，他知道是怎样的惨状——皮肉外翻，缝合线崩断，几乎能看到森白的骨头。
这不是第一次了。从纽约到巴黎，再到今天的马赛，江断尘一次次地突破身体极限，仿佛那条命不是他自己的。
霍峥的指尖微微收紧。他理解这种不顾一切——在战场上，有时候确实需要以命相搏。但他不能接受的是，这种搏命正在变成一种习惯。
“样本已经全部回收。”沃克上校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打破了病房的寂静，“总共十二块‘源典’碎片，已经移交苏博士实验室。”
“桑托斯呢？”
“正在审讯。初步判断，他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的卖家另有其人。”
霍峥的眉头锁得更紧。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新生会”溃散后，这些危险的技术就像掉进蚁巢的蜜糖，引来了各方势力的觊觎。
“加强实验室安保。”他下令，“所有样本必须双重加密保管。”
结束通讯，霍峥在病床前的椅子上坐下。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他很少有这样独处的时间，更少有这样能够静静看着江断尘的机会。
即使在睡梦中，江断尘的表情也并不安稳。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霍峥伸出手，想要擦去那些汗珠，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时停住了。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
有些界限，不能逾越。
半小时后，江断尘果然如医生预料的那样开始苏醒。他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在看到霍峥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样本...”他开口，声音沙哑。
“全部回收了。”霍峥回答，“桑托斯在押。”
江断尘似乎松了口气，想要坐起来，但左肩的剧痛让他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霍峥按住他的右肩，“医生给你用了镇静剂，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江断尘试图挣脱，“桑托斯只是个小角色，背后肯定...”
“背后的事情我会处理。”霍峥打断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你的任务是养伤。”
两人对视着，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江断尘先移开了视线。
“你知道我不能...”
“我知道。”霍峥的声音低沉下来，“但这次不一样。”
他调出江断尘的伤情报告，投射在病床前的空气中。三维影像清晰地显示出左肩撕裂的肌腱和受损的神经。
“如果再受伤，你的左手就废了。”霍峥说得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你愿意付出这个代价吗？”
江断尘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左肩，眼神复杂。
“我们都需要你活着。”霍峥继续说，声音轻了几分，“我需要你活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几乎像是叹息，但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江断尘猛地抬头，看向霍峥。两人目光交汇，这一次谁都没有回避。
良久，江断尘缓缓靠回枕头：“...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霍峥确认。
“之后呢？”
“之后...”霍峥站起身，走到窗前，“之后我们要面对的可能比‘新生会’更麻烦。”
窗外，“灯塔”正在缓缓转向，驶向新的坐标。阳光洒在海面上，泛起粼粼金光，但水下深处的暗流，永远不为人知。
江断尘看着霍峥的背影，突然问道：“你上次睡觉是什么时候？”
霍峥没有回答。
答案，彼此心照不宣。
（第九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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