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回到宿舍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进门后慢慢熄灭，只留下书桌上那盏小台灯，昏黄的光罩着摊开的《现代文学三十年》—— 那道被眼泪晕开的墨迹，还清晰地留在纸上。
她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没脱外套就坐在床边，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发呆。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图书馆里的画面：赵磊的打趣、陈屿的慌乱、周围同学的目光，还有自己攥皱书页时，指尖传来的僵硬感。她甚至能想起陈屿转身时，连帽衫下摆扫过书架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把她心里最后一点侥幸，都吹得烟消云散。
“砰” 的一声，宿舍门被推开，夏萌拎着两袋麻辣烫闯进来，手里还攥着一瓶冰可乐，看到苏晓的样子，脚步一下子顿住了。“你怎么回事？” 夏萌把东西放在桌上，走过来戳了戳苏晓的胳膊，“从图书馆回来就蔫了，跟霜打了似的，赵磊又跟你说什么了？”
苏晓摇摇头，没说话。她不想提陈屿否认的样子，也不想说自己偷偷掉眼泪的事 —— 这些话要是说出来，就像把心里最软的地方剖开，连自己都会觉得委屈。
夏萌见她不吭声，索性坐在她旁边，把冰可乐放在桌上，发出 “咚” 的一声响。“我跟你说，刚才在麻辣烫店碰到李娜了，她跟我说，下午在图书馆看见陈屿和赵磊了，还说赵磊开玩笑说你是陈屿女朋友，陈屿竟然否认了？” 夏萌的声音有点冲，眼睛瞪得圆圆的，“是不是有这事？”
苏晓的肩膀颤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嗯，” 她小声说，“陈屿说‘别瞎说’，然后就走了。”
“他有病吧？！” 夏萌一下子炸了，声音提高了八度，又赶紧压低 —— 怕吵到隔壁宿舍，“你们在一起一年半了！他居然说‘别瞎说’？苏晓你是不是傻啊，他这么对你，你还在这儿纠结什么？”
夏萌的话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苏晓却没反驳。她知道夏萌是为她好，也知道陈屿的反应很过分，可她就是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事：小学时陈屿帮她赶走小混混，把自己的橡皮分她一半；初中时放学路上偶遇，他会默默跟在她身后，直到她走到小区门口；高二那年她发烧请假，他还托同学给她带了笔记…… 那些细碎的温暖，像星星一样缀在回忆里，让她总舍不得彻底放手。
“他只是慢热，” 苏晓还是习惯性地替陈屿辩解，声音却没了底气，“可能他觉得在图书馆说这个不好……”
“慢热？” 夏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抓起桌上的麻辣烫袋子，把筷子塞给苏晓，“慢热能慢到连手都不敢牵？慢热能慢到否认你是他女朋友？苏晓我跟你说，他根本就没把你当女朋友，你就是在自欺欺人！”
苏晓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想起上周在操场第六棵树下，自己故意说冷，往陈屿身边靠了靠，他却后退了半步；想起晚上编辑消息问 “我们到底算什么”，删了半小时还是没发出去；想起昨天提起张哲，他那句轻飘飘的 “哦”…… 这些画面凑在一起，像一张网，把她困在里面，喘不过气。
“那我该怎么办？” 苏晓的声音带着哭腔，终于不再硬撑，“我问过他好几次，他都不正面回答，我怕…… 我怕问清楚了，连这点关系都没了。”
夏萌见她松了口，语气软了些，拍了拍她的背：“怕有什么用？你现在这样耗着，不是更难受吗？听我的，下周约他去操场第六棵树，就你们俩，直接问清楚！他到底把你当什么，想不想好好处，让他给个准话，别再这么吊着你了！”
“第六棵树……” 苏晓小声重复着，心里既紧张又期待。那棵树是他们以前常去的地方，第一次一起散步、第一次聊起各自专业，都在那棵树下。要是在那里摊牌，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对，就第六棵树！” 夏萌见她动心，赶紧趁热打铁，“你别再犹豫了，下周正好是周三，下午没课，你现在就跟他约时间，别给他反悔的机会！”
苏晓攥紧了筷子，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陈屿昨天的 “无所谓”，想起图书馆里的躲闪，又想起夏萌的话 —— 再耗下去，只会更痛苦。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约他。”
夏萌立刻笑了，把麻辣烫碗打开，热气腾腾的香味飘出来，驱散了宿舍里的沉闷。“这才对嘛！”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给苏晓，“不管结果怎么样，问清楚了，你心里也能踏实点。”
苏晓低头吃着麻辣烫，却没尝出什么味道。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陈屿的聊天框，输入 “周三下午没课，要不要去操场走走？”，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按下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宿舍楼下传来情侣的笑声，苏晓看着屏幕上陈屿的头像 —— 还是去年一起去公园拍的，他站在樱花树下，笑得很淡 —— 心里突然慌了：要是周三问清楚了，真的像夏萌说的那样，他根本没把自己当女朋友，那她这么久的喜欢，算什么？
她盯着发送键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麻辣烫的热气熏得眼睛发疼，苏晓知道，自己必须要问清楚，可心里那点残存的期待，还在偷偷盼着：也许，陈屿只是还没准备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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