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 年 1 月的课间，北风裹着雪粒刮过校园，却没吹散教室里的热闹。下课铃刚响，女生们就像一群雀跃的小麻雀，抱着彩色的皮筋涌到教室门口的空地上 —— 那里背风，还能晒到一点微弱的阳光。苏晓抱着语文课本，悄悄跟在后面，站在离人群不远的槐树下，像只怯生生的小松鼠，只敢远远观望。
槐树枝桠上还积着薄雪，风一吹，雪粒簌簌落在苏晓的发梢。她抬手拂掉，指尖碰到一片还挂在枝头的干槐叶，叶子脆得像张薄纸，轻轻一碰就晃了晃。苏晓把槐叶摘下来，攥在手心 —— 这是她课间的习惯，总喜欢捡片槐叶揣着，好像这样就能多沾点和陈屿有关的气息。
女生们已经把皮筋拉开了，粉紫相间的皮筋被两个女生踩着，中间的女生正跳得热闹。“马兰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 清脆的歌谣随着跳跃的脚步响起，皮筋在她们脚下像条灵活的彩带，一会儿绷成直线，一会儿绕成三角。苏晓看得入了神，手指忍不住跟着歌谣的节奏轻轻点着裤腿 —— 她其实很想加入，可每次看到女生们笑着邀请她时，话到嘴边又会缩回去，她怕自己学不会，更怕跳错了被笑话。
“你怎么不跟她们一起玩？” 陈屿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苏晓回头，看到他手里攥着个弹弓，棉袄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好像装着石子。他刚跟男生们在操场那边玩了会儿打雪仗，脸上还带着点汗，鼻尖冻得红红的。
苏晓赶紧把槐叶藏到身后，小声说：“我…… 我不会跳。” 她的目光又落回跳皮筋的女生身上，语气里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羡慕，“她们跳得好快，我怕跟不上。”
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女生们刚好跳完一段，正笑着互相推搡。他把弹弓往兜里一塞，拉着苏晓的手腕就往人群走：“怕什么，我教你！跳皮筋很简单的，跟我学两次就会了。”
苏晓的手腕被他拉着，暖暖的温度透过棉袄袖口传过来，她的脸一下子热了，想缩回手，却被陈屿攥得牢牢的。“可是……” 她还想说点什么，就被陈屿推到了女生们面前。
“林玉，让苏晓加入你们吧！” 陈屿冲正在整理皮筋的林玉喊。林玉抬头看到苏晓，眼睛亮了：“好啊好啊！苏晓，我们正缺个人呢，你快来！”
苏晓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陈屿站在她旁边，小声跟她说：“别紧张，先从最简单的‘踩线’开始，我数节奏，你跟着跳。” 他说着，还蹲下来帮苏晓把裤脚往上卷了卷，“不然皮筋勾到裤脚会摔跤。”
皮筋被调整到最矮的高度，刚好到苏晓的脚踝。陈屿站在旁边，伸出手打着拍子：“一、二、三、四，踩左边，二、二、三、四，踩右边……” 苏晓盯着皮筋，跟着他的节奏慢慢抬起脚，第一次踩的时候没站稳，差点往旁边倒，陈屿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别急，慢慢来，盯着皮筋就好。”
周围的女生们没有笑，反而跟着一起喊节奏：“苏晓加油！慢一点！” 林玉还特意放慢了自己的动作，等着苏晓跟上。苏晓深吸一口气，再抬起脚时，动作稳了很多 —— 她踩着陈屿的拍子，先踩左边的皮筋，再踩右边的，然后轻轻一跳，跳过中间的皮筋，整套动作虽然慢，却没出错。
“对啦！就是这样！” 陈屿的声音里满是笑意，“再试一次，这次快一点。”
苏晓又试了一次，这次不仅没出错，还跟上了女生们的歌谣节奏。跳完一段时，女生们都为她鼓掌，林玉拉着她的手说：“苏晓你好厉害！第一次跳就这么好！” 苏晓的脸更红了，却忍不住笑了 ——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加入集体游戏，原来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尤其是身边还有陈屿在。
接下来的课间，苏晓一直跟着女生们跳皮筋。陈屿没走，就站在槐树下看着，偶尔帮她们捡掉在雪地里的皮筋，或者在苏晓快跳错时小声提醒。阳光透过槐树枝桠洒下来，落在苏晓跳跃的身影上，也落在陈屿含笑的眼睛里。苏晓跳得热了，把棉袄的拉链往下拉了拉，发梢上的雪粒早就化了，留下一点湿湿的痕迹。
“叮铃铃 ——” 上课铃响了，女生们恋恋不舍地收起皮筋。林玉拉着苏晓说：“明天课间我们还一起跳好不好？我教你跳更难的‘编花’！” 苏晓点点头，心里满是期待。
她刚要跟陈屿一起回教室，陈屿却突然拉住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个东西 —— 是个用槐树枝编的小圆环，上面还缠着几根彩色的毛线，看起来有点粗糙，却很可爱。“这个给你，” 陈屿把小圆环往苏晓手里塞，“昨天我妈教我编的，本来想课间给你，刚才忘了。”
苏晓攥着槐树枝圆环，指尖能摸到树枝的纹路和毛线的软，心里暖暖的。“谢谢你，陈屿。” 她小声说。
“谢什么，” 陈屿挠了挠头，刚想说什么，就听到班主任在教室门口喊：“陈屿！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陈屿的表情一下子垮了，冲苏晓做了个 “明天再说” 的口型，就赶紧往办公室跑。苏晓站在槐树下，手里攥着槐树枝圆环，看着陈屿跑远的背影，心里有点疑惑 —— 刚才陈屿想说什么？他编这个圆环，是不是还有别的意思？而且，她好像看到陈屿的另一个口袋里，还藏着个小小的纸包，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
上课铃已经响过了，苏晓赶紧往教室跑。她把槐树枝圆环小心翼翼地放进铅笔盒里，和之前的槐叶书签放在一起。上课时，她忍不住偷偷打开铅笔盒看了一眼，圆环上的毛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陈屿刚才的笑容。可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 陈屿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那个纸包里又装着什么？明天课间，他会告诉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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