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城抱着那袋摩拉，指尖被金属的凉意浸得发僵。
他看着阿蕾奇诺的身影被街角的人流吞没，银灰色的发梢最后闪了一下，便彻底没了踪迹。
咖啡厅的风铃还在叮当作响，邻桌传来轻轻的谈笑声，混着焦糖与咖啡的香气，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可这暖意却半点也透不进他的心里。
（要跑吗……）
他低头，看着膝头盖着的薄毯，那下面是空荡荡的裤管
（但又可以跑多远呢？根本逃不掉吧）
苏城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将怀里的摩拉往桌下塞了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
目光掠过玻璃窗，落在外面的街道上。
阳光正好，有牵着气球的孩子跑过，有挽着手的情侣并肩而行，一切都鲜活又明亮，像一幅与他无关的画。
不知坐了多久，邻桌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咖啡的热气渐渐散尽。
苏城觉得有些渴了，他抬手，想叫侍者过来，指尖却顿在了半空。
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连点单都忘了该怎么说。
被控制的日子太久，久到他已经习惯了别人安排好一切，习惯了沉默
苏城轻轻叹了口气，正准备放弃，一道轻柔的女声却自身侧响起
“先生，需要帮忙吗？”
轻柔的声音落进耳畔时，苏城正攥着那袋摩拉，指尖在袋口的绳结上反复摩挲，连抬头的力气都像是被抽走了大半。
他闻声扭头望去，撞进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少女梳着蓬松的双马尾，发梢系着蓝色的丝带，身上是工作服，看着青涩又透着股鲜活的劲儿。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脸上，映得那点活泼的笑意愈发真切，和阿蕾奇诺身上常年不散的冷冽截然不同。
苏城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原本到了嘴边的“不用麻烦”，不知怎的就拐了个弯。
他垂着眼，避开少女过于明亮的目光，声音低哑得像是蒙了层纱
“嗯……一瓶枫达和一份炸鱼薯条，麻烦你了。”
他甚至不敢去看价目表，只凭着记忆报出枫丹街头最常见的吃食，指尖下意识地收紧，攥得那袋摩拉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像是在掩饰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局促。
“好的！”
少女脆生生地应下，眉眼弯得更厉害了，转身时裙摆轻轻晃了晃，带起一阵淡淡的、像是刚晒过太阳的肥皂香气
“先生稍等，很快就来！”
风铃叮当作响，伴着少女轻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苏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那袋摩拉沉得烫手，连带着心脏都跟着轻轻发紧。
苏城的目光落在少女消失的拐角，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的木纹，直到指腹泛起白痕才停下。
邻桌的情侣低声说着情话，男生抬手替女生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动作温柔得让他觉得刺眼
那袋摩拉还在桌下硌着他的腿，沉甸甸的
（跑吗？享受属于自己的人生？）
这个念头又一次冒出来，像藤蔓般疯长，缠得他心口发紧。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转动轮椅冲出咖啡厅的画面，想象着风掠过耳边的声音，想象着……阿蕾奇诺找到他时，那双红眸里翻涌的寒意。
苏城自嘲地笑了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跑什么呢？他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不过是在自寻死路。
“先生，您的枫达和炸鱼薯条！”
少女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思绪里拉回现实。
她端着托盘快步走来，将冰镇的枫达和冒着热气的炸鱼薯条放在桌上，金黄的薯条裹着酥脆的外皮，香气瞬间漫了开来。
“刚出锅的，趁热吃才香。”
少女笑着指了指番茄酱
“不够的话还可以再要哦。”
苏城抬头，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低声道
“谢谢。”
“不客气。”
少女摆摆手，像是想起什么，又弯下腰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
“对了先生，我看你坐了很久，是不是在等朋友呀？”
苏城握着枫达瓶身的手猛地一僵，冰凉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手背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凉。
等朋友吗？
他等的，是将他囚在身边的人。
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拿起一根薯条放进嘴里。
酥脆的外皮咬开，内里是绵软的土豆泥，带着温热的香气。
可那点暖意刚落进胃里，就被一股莫名的酸涩冲得七零八落。
少女见他不说话，也没再多问，只是贴心地替他将吸管插进枫达里，便转身忙别的去了。
苏城小口小口地喝着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甜腻的凉意。
他看着窗外渐渐西斜的太阳，看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要不……尝试求助路人？比如这位乐于助人服务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城狠狠掐灭了。
他攥着吸管的指尖泛白，冰凉的枫达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浇不灭心底那点蠢蠢欲动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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