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跳动,映照着赵煦的脸,明灭不定。
那张字条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赵煦望着那一缕青烟,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眼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隐约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
坤宁宫的庭院里,几盏宫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赵煦望着那片摇曳的灯火,忽然低声自语道:
“二叔啊二叔,你都要死了,还要给朕添这一桩心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怒意,也没有伤感,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也好。”他喃喃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自在。知道了……便知道了吧。”
他转过身,向内室走去。
脚步沉稳,再无迟疑。
西北的夜,向来是杀人的夜。
月亮不知躲到哪片云后去了,只剩下几颗寒星疏疏朗朗地钉在天幕上,洒下惨淡的微光。
风从更西边的戈壁吹来,裹挟着沙砾和枯草,掠过山梁时发出呜呜的啸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诉。
黑黝黝的山林在风中摇曳,树影婆娑,宛如无数鬼魅在张牙舞爪。
一道身影落在树丫上。
那身影纤细婀娜,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格外显眼,却不沾半点尘埃。
她立在树梢最细的枝头,那枝丫不过小指粗细,竟纹丝不动,仿佛她轻得像一片羽毛。
李秋水放眼望去,山路陡峭,乱石嶙峋,月光被山峰遮蔽,只余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她心中暗自腹诽:难道走错路了?按照她的速度,应该现在已经到缥缈峰附近了!
她和师姐斗了那么多年,缥缈峰灵鹫宫她来过很多次,一草一木都该熟悉无比才对。可眼前这片山势,怎么看都有些陌生。
“难道是……”她微微蹙眉,“大宗师的速度太快,跑过头了?”
她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刚刚突破大宗师,还没完全适应这来去如风的感觉。
以前这路程少说也要两三日脚程,如今全力赶路,半日便到了。倒是把自己给绕晕了。
她飘然而起,一口气又掠出数里。
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身下的山峦树木飞速后退,仿佛天地都在为她让路。
转过一个山坡,忽见右首山谷中露出一点灯火。
李秋水心中一动:这边有人家。
在这荒山野岭,夜深人静之时,能有灯火的地方,要么是猎户山农的小屋,要么是……
她目光微闪,无论是哪种,都正好去问问路。
好歹得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处,离缥缈峰还有多远。
她向着灯火的方向掠去。
那灯火相隔甚遥,走了好一会仍闪闪烁烁,瞧不清楚屋宇的轮廓。
李秋水越靠近,心中越是生疑。
那灯火绿油油的,泛着幽幽冷光,在风中摇曳不定,与寻常人家的烛火迥然不同。
李秋水立定细看,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心中冷笑:恐怕是师姐手下的那一批邪门歪道在此聚会。
想来此地离缥缈峰已经很近了!正好去问问路!
她正要再次动身,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声音。
那声音忽高忽低,若断若续,飘忽不定,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邪异,令人一听之下,便不寒而栗。
李秋水眉头微挑,面色如常,不为所动。
她已是堂堂大宗师,天下能让她“不寒而栗”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那声音却越发近了,仿佛有人在耳边低语:
“哪里来的小娘子,生得如此俊俏——”
“留下陪老祖宗解解闷气如何!”
李秋水一言不发。
她已经突破大宗师境界,气势内敛,返璞归真。
此刻站在那里的,不过是一个容貌绝美的白衣女子,周身没有半点真气波动,仿佛只是个寻常的大家闺秀,不知怎的在这荒山野岭迷了路。
那人见她不吭声,以为她吓傻了,嘿嘿一笑,越发肆无忌惮。
他啧啧赞道:“啧啧啧,这等姿色,老祖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小娘子,你是哪家的姑娘?怎么深更半夜独自一人在这山里乱走?莫不是迷路了?”
他身边几个黑衣人跟着起哄:
“老祖,这小娘子怕是吓傻了!”
“嘿嘿,吓傻了正好,省得咱们费手脚!”
“老祖今晚可有艳福了!”
李秋水依旧站在原地,面色如常,仿佛没听见这些污言秽语。
如果是她以前的性子,这些人早已被她捏得粉碎,连渣都不剩。
她李秋水是何等人物?哪怕未突破大宗师之前,杀这些人也如杀鸡一般。
但此来灵鹫宫,她是有正事的。
她想与大师姐巫行云化干戈为玉帛。
斗了几十年,争了几十年,到头来……又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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