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关前,徐思遥望苍楚大营,眉头紧锁。
两军交战,侦查自然很严格,他发现苍楚军中补充了很多巫祝和修行者。他们的境界都不低,而且不光来自苍楚,还有很多是太学宫、风韩和幽魏的人。据斥候清点,大约有两百人。
这已经堪比太学宫的规模了,凭苍楚的国力,根本养不起、也驱使不动这么多修行者。
他们来干什么?难道想依靠这些修行者,一举登城?还是想在长期对峙中,让他们慢慢袭杀军中将佐?徐思勉手上的随军修士不多,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对方很可能在第一次行动中就重点照顾这些随军修士。
想到这里,徐思勉有些焦虑,问道,“相国那边,有没有回文?”
“禀将军,还没有。”
“混蛋!”徐思勉深吸一口气,“再次行文棫阳宫,要打,赶紧派援兵来;不打,早点下令撤军。五天,五天内,我要看到回文。快去!”
“喏。”
“这些修行者,归何人指挥?芈炫吗?”
副将回道,“不是,归风韩国君韩博武调度,说是顾承章的安排。”
“韩博武也是一方诸侯,和芈炫互不统属。两个国君,怎会听他顾承章一个人的话?”
“回将军,这个末将不知道。不过,归墟境大修行者地位非比寻常,王侯公卿都不敢轻视。何况,顾承章刚刚拜了大司命,芈炫显然对他很器重。”
“能不器重吗?”徐思勉苦笑道,“韩博武在干什么,查到了吗?”
“据说,在布阵。”
“布阵?布什么阵?”
“斥侯看不出来,但感觉很复杂。”
“有多复杂?”
副将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其实,这个问题,只有韩博武能解答。
阵图摊开,被他用朱笔、墨笔和炭条画得密密麻麻。干净的绢帛上,线条交错如同蛛网,标注的小字密密麻麻,有些地方甚至涂改了十几遍。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韩博武抬起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让他清醒了些许。
“乾位偏了一点点,巽位的气机会被震位冲散……不对,这里应该再退两步……”
他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指尖发烫。韩博武精通算术和推演,可眼前这座大阵的复杂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不是凡间的阵法。
帛书上记载的阵图,其理论根基之深邃、结构之精妙、气机流转之繁复,远远超出了当世任何已知的阵法。韩博武自认对天下阵法了如指掌,可这张图上的每一个符号、每一条线,都在嘲弄他的自负。
有些地方他能看懂——那是河图洛书的变体,是九宫八卦的推演,是五行生克的极致运用。可更多的内容,他根本看不懂。
韩博武想起了一个传说。
穆天子西巡之时,曾在昆仑山脚见过龙族。龙族身长百丈,吐气成云,行动间飞沙走石,视凡人如同蝼蚁。穆天子问造父:若此孽龙为祸人间,当何以制之?
造父答:以阵制之。
穆天子又问:何等大阵,能制此物?
造父答:借天地之力,聚万众之心。阵名屠龙。
“殿下,早些睡吧。”侍卫长哀求道,“白天还要确定阵脚的位置呢。”
“好。”韩博武笑道,“确定了这几处,我马上睡。”
阵脚是大阵的根基,是大阵与大地气脉连接的节点。阵脚的选址必须精准到寸,差之毫厘,便会导致整个大阵的气机紊乱,轻则阵法失效,重则反噬布阵之人。
顾承章的阵图上标注了阵脚的理论位置,但那是在理想地形下的推算。现实中的武关,有山丘、有沟壑、有河流、有岩石,韩博武必须根据实际地形,对每一个阵脚的位置进行微调。
他带着亲卫,跑遍了关前平原的每一寸土地。
要用用罗盘测定方位、探测地脉,然后在地图上标注出实际坐标。有些位置刚好落在平坦的地面上,有些则落在了沟壑里、岩石上、甚至河道的正中央。落在沟壑里的,要填土夯实;落在岩石上的,要凿孔打桩;落在河道中央的,要改道引流。
对于一个腿脚不便的人,这有多麻烦?
韩博武经常趴在地上,用手刨土,嗅着泥土的气味,感受地脉的流动。他的身上沾满了泥浆,手上磨出了血泡,可他浑然不觉,眼睛里只有那张图。
回帐之后,他趴在案上,开始了一轮又一轮的推演。
阵脚的位置变了,阵与阵之间的距离就变了;距离变了,气机流转的路径就变了;路径变了,阵眼的受力就变了;受力变了,整个大阵的平衡就被打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每一个微小的调整,都会引发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必须全部重新计算。
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探查,韩博武每天需要推演到深夜。
案上的纸堆了一尺多高,每一张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算式。他用的不是普通的算术,是从天工匣中演化出来的“天元术”,能够推演天地元气的运行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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