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顾承章的身体再次发生了变化。
他感觉到一股气息涌入体内,温暖而柔和,像是春天里的第一缕阳光,又像是母亲的手轻轻拂过额头。它不仅仅带来了力量,更带来了生命。
他的皮肤恢复了血色,凹陷的脸颊重新饱满起来,干涸的经脉被暖流重新灌注。他的生机在恢复,修为在攀升,气势在暴涨——
几个呼吸之间,他被推到了与嬴无垢相同的境界。
九转琉璃灯上的九朵火焰开始融合,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九色合一,化作一朵纯白色的火焰,安静地燃烧着。那是生命之火,是灵魂之火,是灵萱最后的、全部的一切。
“师兄,”灵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他耳边低语,“活下去。”
纯白色的火焰化作最后一道流光,没入顾承章的眉心。
他的眼睛,在这一刻变成了纯白色。
顾承章眼前一阵虚无,视线模糊,随即恢复正常。
他吐了一口浊气,慢慢地站起来的时候,周围的光线有点扭曲。不是被力量撑开,而是自然而然地、像是水波一样的荡漾。随着他脚步落下,地上的尘土飞扬起来。他的脚步很轻,一般不会出现这样的场景。
大地在回应他,像臣子迎接君王,又像孩子拥抱母亲。
嬴无垢后退了一步。
“你……”他的声音干涩,“这是?”
顾承章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远处的郢都城头。
他能看到了灵萱,也看到了她满头的白发。
他的眼眶泛红。
“灵萱,”他在心中默念,“等我。我很快就来。”
他转头看向嬴无垢。
“嬴无垢,”你听说过斩龙三绝剑吗?”
嬴无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不可能……”嬴无垢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穆王死了几百年,你怎么可能……”
顾承章缓缓举起默渊剑,“纪穿云说,只有真正面对你的时候,才有可能领悟第三招。”
“现在,我面对了。”
嬴无垢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
“龙噬天下!”
嬴无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龙形虚影,裹挟着海量天地元气,向顾承章扑去。龙影足有数十丈长,鳞甲森然,一双巨眼如同血月,张开巨口,露出森白的獠牙,仿佛要吞噬一切。
顾承章深吸一口气,默渊剑发出愉悦的剑鸣。作为斩妖第一剑,它第一次沾到了高贵的龙血。
顾承章双膝微曲,一跃而起。剑气磅礴,初时只有一线,转瞬之间便化作一道丈余宽的光幕,以摧枯拉朽之势斩向龙影。
断山河。
砰!剑气直中龙影咽喉。
龙影凄厉惨叫,嬴无垢的身体一震,口喷鲜血。但他没有退,继续扑向顾承章。
顾承章迅速近身,长剑从掉落的鳞片处精准刺入。一瞬之间,他刺出了不知多少剑,剑剑分毫不差。
第二式,分秋毫。
每一剑落下,龙影便崩碎一片。鳞片、血肉、骨骼,在分秋毫的剑下如同纸糊一般,被一层层地剥离、粉碎。嬴无垢的惨叫声从龙影中传出,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不!”
嬴无垢拼尽全力,将剩余的龙魂之力凝聚在一起,化作一道光柱,向顾承章轰去。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强的攻击,凝聚了他毕生的修为和全部的龙族血脉。
顾承章一脚踹在嬴无垢胸口,借势往上腾飞。到达最高点后,突然静止了。风绕着他走,光线在他身边扭曲。他整个人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明明站在那里,却感觉不到任何存在。没有气息,没有真元波动,影子都变得模糊不清。
剑气本来充斥了这片小小的天地,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然后,突然消失。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剑气、所有的杀意,全部被收进了剑身之中。剑身透明,像是一块纯净的水晶,无数细小的星辰在其中流转,就像一个微缩的星河。
第三式,灭虚无。
这一剑,斩的是因果,是根源,把龙族在天地间的一切痕迹尽数抹掉。
顾承章出剑了。
简简单单地一剑刺出,没有声音,没有光芒,没有震动——什么都没有。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慢慢地晕开,将一切都染成了黑色。
一剑之下,鳞片化为齑粉,血肉化为虚无,骨骼化为尘埃。
龙影消失,露出嬴无垢的肉身。他的的竖瞳恢复了常人的模样,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顾承章的身影,以及刺穿他胸膛的长剑。
“灭虚无……”嬴无垢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原来……真的存在……”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低头看了看刺穿自己的胸膛,又看了看面前的顾承章。他的眼中,有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顾承章,”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长叹一声,“你赢了。”
然后,嬴无垢的身体化作漫天的黑色碎片,像是被烧尽的纸灰,一片片地旋转、上升,消散于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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