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萱怔怔地看着顾承章，张道远的话无异于惊雷炸响。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指尖渗出的血珠滴在幽兰上，瞬间便被吸收殆尽。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道，“难怪师父当年捡到我的时候，身边有一株盛开的幽兰。难怪这九转琉璃灯，我一碰便能点燃。”
张道远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心中却生出一丝不忍。这个年轻的巫女，在得知自己身世的这一刻，没有追问，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这样的平静，反而让人心疼。
“灵萱姑娘，你若想寻根……”
“不必了。”灵萱打断了他的话，“张真人，我姓灵，名萱。我是熊崇师父捡回来的弟子，是苍楚的巫女，是少司命，是师兄的小师妹。这就是我，不需要其他。”
她说着，轻轻抚过顾承章的胸膛。隔着血肉，她能感受到那破碎的骨骼，能感受到那微弱却固执的心跳。这个人的命，是九州最后的希望。
“生恩没有养恩重。”她在自言自语，“师父给了我生命，教了我一身本事，临终前还把守护司命府的责任交给我。我的命，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张道远叹了口气。这个柔弱的巫女，骨子里有着比任何人都要坚韧的东西。那是一种近乎固执的报恩之心，也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守护之念。
“天子诏命，让太学宫弟子回归。”他站起身，“身为太学宫宫主，我要去看一看。有什么事，让下人来唤我。”
灵萱点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顾承章。胸膛触目惊心，青紫色的瘀痕遍布，有几根断裂的肋骨甚至刺破了皮肤，露出森森白骨。
要不是有幽兰，她都不知道师兄能不能活下来。
“你这个傻子，就不知道戴个护心镜？”她的眼角有泪光闪过，指尖轻轻抚过那些伤口。
顾承章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似乎感觉到了疼痛。
“师父走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你要是也死了，我一个人，怎么守得住苍楚？”
“师兄啊，我不管你是什么私生子，也不管你以后会不会记得今日之事。我现在要救你，你若还有一点良心，就给我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玉刀划过她的手腕。鲜血涌出，却没有滴落，而是在空中凝聚成一条细细的血线。与此同时，榻边的幽兰轻轻摇曳，花瓣上的淡红色纹路开始发光，和鲜血一起，汇入顾承章胸口。
幽兰的光芒越来越盛，将两人笼罩其中，仿佛一朵巨大的兰花，将他们包裹在花心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灵萱终于支撑不住，软软地倒在了顾承章身边，原本有些红润的脸泛起青色。
“好了。”她虚弱地笑了，“命给你了，可别浪费。”
幽兰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我想睡会，师兄。”
“睡吧。”
顾承章冷不丁地这一嗓子把灵萱吓得着实不轻。
“你好了？”灵萱反应过来，扣住他的手腕，“嗯，脉搏快了些，也有劲了。”
“我没事。”顾承章咳了一声，嘴里咸咸的。
灵萱连忙帮他擦掉嘴角的血沫，责怪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呢，伤成这样，怎么就……”
“你什么时候出关的？”
“十多天了吧。本来想回一趟司命府，听说嬴无垢占了阳翟之后，进兵攻打洛邑，我猜你应该会来，便过来了。”
灵萱冰雪聪慧，又熟知他的心思，找到他不难。顾承章握住她的手，低声道，“龙魂占了嬴无垢的肉身，也就顺带占了他的王位；并以玄秦一国之力，先后击溃苍楚、风韩、幽魏、洛邑精锐，有一统九州的野心和实力。他本就是一缕龙魂，对人命漠不关心，嗜杀成性。这天下，要遭殃了。”
“你不是把他赶走了吗？”灵萱嫣然一笑，“有你在，我觉得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顾承章叹了口气，说道，“师妹啊，你太看得起我了。嬴无垢的境界，最少是归墟境巅峰。而我，只是一个初修。要不是昊仪和张道远的两座大阵打伤他在前，我早就死了。”
“我知道你的境界不如他。不过，迟早会赶上来的，对吗？”灵萱反握住他的手，“我也会帮你的。”
顾承章看着她水灵灵的眼睛，心中一荡，“除了师父，也就你对我还有点期待。”
“这是什么话？”灵萱拍了拍他的手背，“这般年轻就到归墟境的修行者有几个？只怕师父当年也不过如此。”
“我和师父比不了的。”顾承章看了一眼窗外，“这是哪里？”
“太学宫。张真人亲自挑的地方，说这间静室连接地脉，天地元气充沛，有助于你的恢复。”
“嗯，前辈有心了。”
“师兄，有件事我想不明白，那嬴无垢才一个人，即便境界如何高，其余六国各派兵马，兵分多路，一拥而上，多处开花，击溃他的军队，占领他的地盘，即便损失了一两国的军队，还是稳操胜券的啊，为什么局势会恶化成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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