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无垢，也就是祖龙，端坐大殿之上，望着两侧毕恭毕敬的朝臣，满意地点点头。人君的威望，也不亚于龙族的威压。
他占据嬴无垢肉身，身形相貌并无太大变化。脖颈、手臂上的细鳞要细看才能看出来，稍加掩盖就好。只是他的眼睛变成了淡金色，在夜里会发光，便显得有些骇人，他便以冕珠遮挡，反正也无人敢与之对视。
白铁铮跪在殿下，自缚请罪。
“大王，臣率兵南下，在郢都城郊，遭遇熊子阁、屈云歌前后夹击，进退失据，死伤士卒前后两千有余；大王攻克的大小城市数十座，也全部失陷。丢城失地，罪在不赦，请大王治罪。”
祖龙入宫后，随便翻了翻案卷和太史公的记录，就知道这些年大体发生了些什么事。他现在不仅需要嬴无垢的肉身，还需要他的王者身份，做起事来，便会顺当许多，也享受许多。
所以，他依旧以嬴无垢自居。
“白铁铮，当初，孤先回咸阳，就是为了收拾乱贼顾承章，特命你主持军中大事。既委以专权，自然是事情你做，责任嘛，由孤来担待。遭敌军合围，失地而存军，是谓之不胜亦不败。朝中重将邢光、蒙桦为顾贼所杀，你便挑起这份重担吧。”嬴无垢挥了挥手，让太监解掉白铁铮的绳索。
“谢大王！”嬴无垢气量狭小，白铁铮担心败绩会扫了嬴无垢的脸，本来准备好自己背锅，却不料这大王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嬴无垢清了清嗓子，开口道，“孟集。”
“臣在。”孟集出列，心下忐忑，不知对方要干什么。
“朝中大臣多有被杀，你身为相国，乃百官之首，当然是顾贼的第一目标。然而，李文泽都死了，卿反倒是活了下来，为何？”
“禀大王，两个原因。”
“哪两个？”
“第一，臣的家中，有一名归墟境的大供奉。顾贼来刺杀老臣的时候，他就在臣的身边，保护老臣和儿子。第二，这顾贼，和我的女儿孟少棠有旧。”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嬴无垢笑道，“你倒是坦诚。孤也听说了，夜枭阁追捕孟少棠的时候，被顾承章挡了。”
“是。”孟集顶着众臣的窃窃私语，坦然说道，“老臣去天齐迎回孟少棠的时候，还知道，太卜卿姜飞叶也是看在顾承章面上，才收留了她。”
“有趣。”嬴无垢笑道，“本座……呃，本王的妻子，怎会让她居于海盐贫瘠之地？要接回来，夫妻相聚，父女团圆。”
“这……”孟集不知道嬴无垢什么心思，提醒道，“禀大王，老臣去过一趟天齐了，姜飞叶不放人，她本人，似乎也愿意留在那里。”
“姜飞叶已经死了。”嬴无垢敲了敲扶手，“派出使者，告诉姜临老儿，不放人，孤三个月内打进太公殿。”
朝臣们震惊了，一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看什么？”嬴无垢哈哈大笑起来，“你们不信？”
“大王，兵凶战危，此番南征，无尺寸之功而折返，空耗国力。天齐远在东方，隔着风韩、幽魏、王畿、卫等多国，莫说三个月，三年都打不过去。”孟集劝谏道，“大王不妨以之前的国策，休养生息……”
“那是以前，不是现在。天下局势变了，国策自然要跟着变。”嬴无垢打断了孟集的话，“哪个诸侯国敢挡着孤，顺手灭了就是。屠其部众，夷其宗室，焚其宗庙，灭其国本。这，就是孤的国策。”
孟集倒吸一口冷气，低声说道，“大王，风韩光靠一座新城，阻挡玄秦数百年。如今新城被焚，又构建青石峡。工事完备，强弓劲驽，士气旺盛。就这么一道小小的峡谷，估计就要啃好几年。”
“不用。白铁铮，点兵，七日后随本王出征青石峡。”
“大王！”孟集等百官齐刷刷跪倒，“大王又要亲征？朝廷中枢被顾承章打碎，百废待兴；粮秣、甲杖、军士、战马、民夫、走骡等物，又如何调派？大王至少应该重新任命司马、司徒、司寇，禁军统领等职，理顺朝政，再……”
“好了！”嬴无垢不耐烦地挥了一下手，“相国，乃百官之首。这些事情你不去做，养你何用？”
“大王啊，这宰辅公卿，都是大王亲自选拔，相国无权插手，也没有这个先例啊。”
嬴无垢显然没想到当个王居然这么麻烦，心中烦躁之意渐起。“这件事，你来做。今夜拟好名单，明早奏上来，一概照准，用印。”
孟集听得心惊肉跳，不知道嬴无垢又挖了什么坑，正准备婉拒，嬴无垢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大袖一挥，“散朝！”
“恭送大王！”
嬴无垢走得没影了，孟集还呆立原地，没有回过神来。
孟少楠拉了他一把，低声道，“爹，走吧。”
“唉。”孟集叹了口气，不知道嬴无垢是真这么想，还是最终的试探。上次逼着自己杀尽宗亲和老臣，至今曲波未平；现在，居然让自己任命三司，这是要收拾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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