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寂静，马蹄敲打在石板上，嘀嗒嘀嗒的声音很清脆。
“顾少侠是来挟持老夫的吗？”孟集问道。
“挟持？”
“大王挥师南下，苍楚军前无人能敌。顾少侠救国心切，想逼他回来，手中又无兵权，当然是杀尽咸阳百官、尤其是几个核心大臣，引发内乱，方为有效。”
顾承章问道，“既然想到了，为什么不设防？”
“上车的时候才想到的。晚了。”
这时，一匹流星马疾驰而来，从他们身边掠过，直奔棫阳宫。孟集透过窗户，看见流星马绑着的黑红双色背骑，脸色一变，沉声问道，“你从骊山来的？”
顾承章笑了笑。
“你进了龙穴？”
“是。”
孟集身体前倾，急切地问道，“有没有动锁龙柱？”
顾承章摇了摇头。
孟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好。你做事也算沉稳。”
顾承章紧盯着他的眼睛，有些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宫中值令官很快就会来找我。”孟集继续说道，“要杀我，就动手吧，只求你放过我这个儿子。要不杀我，趁来得及，赶紧走。”
顾承章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本来是想杀的，看着孟少棠的面子上，我就不杀了。不过，你得帮我个忙。”
“送你出城？”孟集点点头，“这事简单，但你要听我的。”
“不。”顾承章摇头道，“你说的核心大臣，我要杀。”
“不行！”孟集摇头道，“会动摇国本的！”
顾承章皱了皱眉，“好像我在和你商量？”
孟集呼吸一滞。
千里之外，嬴无垢刚刚击溃半道设伏的苍楚项家军，并亲手斩杀大小将校十余人，心中惬意，骑着一匹纯白色的雪龙驹，一边饮酒，一边欣赏着道路两旁的美景。
跟在身后的数万将士，已经把他当成了神。看着他的背影，眼神狂热而敬畏。还好，他是我们的王。要是生在对面，岂不是要打到咸阳老家去？
“大王神武。”一旁的白铁铮拱手赞道，“经此一役，项家军元气大伤，苍楚北境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抵抗之力。最多十日，我军便可兵临郢都。”
嬴无垢淡淡一笑，没有接话。
正沉吟间，一匹流星马疾驰而来，信使浑身大汗，摇摇欲坠。
“急报！咸阳急报！”
嬴无垢眉头微蹙。
按常理，前线大胜，后方即便有紧急公务，也不至于动用八百里加急。
信使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封缄的密信。
“大王！咸阳急报！”
嬴无垢接过密信，撕开封口，抽出信纸。
嬴无垢的脸色沉了下去。
他将信纸递给身旁的白铁铮，后者接过，匆匆扫了一眼，面色大变。
按信中所说，顾承章擅闯骊山后，于咸阳一夜间刺杀李文泽、邢光、蒙桦等留守重臣后，又袭杀相国府，留下一身血债。此后两日，顾承章流窜城内，再度刺杀高阶官员三十七人，其中侍郎以上十二人，郎中以上二十五人。现朝堂无人值守，中枢瘫痪。禁军与夜枭阁联手追捕，然顾承章修为高绝，且精通隐匿刺杀之术，反被其伏击，折损甲士不计其数。
“这……”白铁铮难以置信地抬起头，“顾承章？哪个顾承章？熊崇的大弟子？”
“就是他。”
白铁铮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个归墟境的大修行者，若是铁了心要搞刺杀，普通人确实防不胜防。更何况顾承章精通符箓、阵法、隐匿、遁逃之术。不过，这也太掉价、太不要脸了。
“他为何要刺杀朝中官员？对于修行者来说，既丢脸、又有损道心。”白铁铮皱眉道，“若要救苍楚，直接刺杀大王便是，何必在后方搅风搅雨？”
嬴无垢冷笑一声，“因为他知道，刺杀本王没那么容易。”
嬴无垢身边有精锐拱卫，随军也有供奉修士；最重要的一点，在龙魂的帮助之下，吸食顾承章精血后，他的境界不比对方低，极难得手。
但咸阳不同。朝中百官手无缚鸡之力，守宫修士无令不得出，顾承章一人一剑，便能将整个咸阳搅得天翻地覆。
“大王。”白铁铮深吸一口气，拱手道，“末将愿领兵回援，定将顾承章擒杀！”
嬴无垢摇了摇头。
徐思勉长叹一声，劝道，“白将军，某在骊山多日，执掌护山大阵，深知大修行者的可怕，你去也无用。”
白铁铮恍然，“徐将军的意思是，他在逼大王回咸阳？”
玄秦连战连捷，靠的也是嬴无垢一路斩将夺旗。只要嬴无垢走了，郢都中留守的旅贲、溃退的项家军，还是完全有能力和黑龙骑掰手腕。
“大王断不可轻离此处，否则熊子阁必定率军反扑。”白铁铮劝谏道，“不如一路急行军，快速攻占郢都。”
“不妥。”徐思勉轻声道，“郢都有完整的城防，还有护城大阵，大王也未必讨得了什么好，岂是那般容易攻克的？据说，屈云歌舍掉了鱼庸两国，正带兵回援 。”
见白铁铮不好说话，嬴无垢冷笑一声，“前线战场，本王势如破竹，苍楚无人能挡。顾承章就算来了，也改变不了战局。但在后方不一样。只要把咸阳搅乱，让中枢瘫痪，本王就不得不回援。他以一人的命，换苍楚苟延残喘，值了。”
“那怎么办？”白铁铮问道。
“咸阳，乱就乱吧。即便他把整座城都屠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玄秦何其广阔，又岂止一城？孤担心的，是骊山龙脉。”
“骊山龙脉？”
“正是。”嬴无垢脸色铁青，“要是他以巫祝之术，断了我骊山龙脉，牵连玄秦千年国运，孤这个作君王的，没有履行守土之责，岂不是千古罪人？”
白铁铮和徐思勉对视一眼，问道，“接下来该如何做，请大王吩咐。”
“如果孤离开，你可以把这部队带回玄秦吗？”
“当然！”白铁铮拱手道，“进攻或许不成了，但保全这数万将士，末将还是做得到的。”
“好。孤准你大胆用兵，全权指挥。只要建制不被打残，死些人也是正常的。”嬴无垢拍了拍白铁铮的肩膀，“大纛和王旗都留给你，迷惑对方。孤化装成传令兵，两个时辰后离开。孤，在咸阳等着，给二位庆功！”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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