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舒云压低了声音,“别出声,跟我来。”
她急急忙忙往前走去,刻意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以前顾承章替她置办的小院。田舒云特意绕行后门, 确认无人跟踪后,让顾承章进来了。
穿过走廊,进入后院的一座矮楼,田舒云在墙根某处摸索了一下,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一块看似完整的墙砖竟向内凹陷,露出一个小巧的机关锁孔。她用随身携带的一根细长铜钥插入,轻轻转动。
“吱呀——”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年久失修的木门转动声,墙根处一块约莫三尺宽、齐人高的部分向内滑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快进来!”田舒云回头,急促地朝他招手,自己率先侧身钻了进去。
顾承章没有迟疑,忍着眩晕,几乎是跌撞着扑进了洞口。他刚一进去,身后的暗门便无声无息地迅速合拢,严丝合缝,从外面再看不出任何痕迹。
眼前陷入黑暗,田舒云手中那盏灯笼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狭窄石阶。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石头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
“小心台阶,跟着我。”田舒云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扶着石壁,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石阶不长,约莫二十余级。走下最后一阶,眼前豁然开朗——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四壁粗糙,显然是仓促开凿而成,顶部用木梁加固,地面铺了石板。角落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水罐、陶碗和几样简单的生活用品。
这是一个简陋的避难所。
“这是密室?”顾承章靠在墙上喘气,打量着四周。
“是的。搬进来以后,自己找人挖的。”田舒云将灯笼挂在墙壁的木楔上,扶住顾承章,让他慢慢坐下。“那时候总怕……怕宫里的人,或者我哥哥找过来。没想到,第一次真正用上,是因为你。”
她蹲下身,借着灯光仔细查看顾承章的状况。他已经和死人没有多大区别了,让田舒云的脸一阵发白。
“你先坐着别动。”她快步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清水,又从小木箱里翻找出一包东西。“我这里有些金疮药,是以前备着的,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你、你先喝点水。”
顾承章接过碗,一饮而尽。冰冷的水,稍稍缓解了喉咙的灼痛。
他看着田舒云,有点想笑。
她是个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雪燕公主,如今却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居然为了救他,显得手足无措。
“不要怕。”顾承章笑道,“我没事。有没有仆役的衣服?给我一套。这囚服太惹眼了。”
“有。不过在上面,我去拿。”
“好。你多带一点水和吃的东西过来。既然是密室,就不要频繁走动。天亮后,你一如既往地生活,不要让下人起疑。”
“我知道的,你放心。”
“你心细,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还有,千万不要去买药,尤其是金疮药,以及人参、鹿茸这些珍贵的补药,很容易被灵台郎顺藤摸瓜。”
“好。”田舒云噔噔噔跑出去了,顾承章长舒一口气,坐在床上,闭目养神。
田舒云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大包小包提了许多东西。
“你身上伤得太重,必须马上处理。我……我可能不太会,但你得忍着点。”
顾承章点点头,缓缓脱掉囚服。
当伤痕累累的上身彻底暴露在昏黄灯光下时,田舒云倒吸一口冷气,手中的药包差点掉在地上。鞭痕、勒伤、淤青、虫啃……新旧伤痕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有几处较深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
“他们、他们怎么敢……”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顾承章笑道,“我是钦犯,他们有什么不敢的。没事,来吧。”
田舒云还是哭了一会,用袖子擦掉眼泪,用沾了清水的布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那些伤口。
她的动作很生疏,引得顾承章肌肉紧绷,差点叫出声来。她一点一点,缓慢而认真地清理。
顾承章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颤抖,但那份小心翼翼和专注,却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让人心头发暖。他闭上眼,任由她处理。
清理、上药、包扎……这个过程对两个人都是一种煎熬。等终于处理完后,两人都出了一身冷汗。
田舒云找出一套自己女扮男装的衣服,让顾承章换上。虽然顾承章也比较瘦小,但这套衣服对他来说,还是短小了些,但用料很好,干净而柔软。
“吃点东西吧。”
“好。”
大晚上,冷锅冷灶的,田舒云又不会生火,还怕引起别人注意,只有冷掉的粟米,以及水果、大枣之类的东西。
不过顾承章向来不挑食,就着一碗水,他吃得很香。
田舒云手托香腮,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含笑。
“你躺下休息。”田舒云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扶着他慢慢躺倒,又拿来一张薄毯盖在他身上。“什么都别想,先睡一会儿。”
顾承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顾承章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间昏暗的地下密室中昏睡、调息。他恢复得很快,但昊仪在水牢中给他造成的伤势太重,一时半会出不去。这里很安全,但灵萱呢?
他的内心日渐焦灼。
田舒云成了他与外界的唯一联系。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她白天不能来,要后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偷偷溜进来。
“城里还在戒严,到处都在搜捕在祭坛闹事的人。玄秦的、风韩的,一律抓了。”她低声说道,眉头紧锁,“沿街都是虎贲,还有各级衙役的官差,大有挖地三尺的架势。城门盘查极严,听说连洛河都放下了栅栏,就怕有人潜水而逃。”
顾承章听完,苦笑道,“我也没想到嬴无垢对我的执念这么深,搞出了这么大的阵仗。打断春祭,会被认作不祥之兆,也是对天子的极大挑衅。姬晨旭的反应不大才怪呢。”
“可他却阴差阳错地救了你。要是祭典如常进行,你哪里会跑得掉?”
“我谢谢他。”顾承章想起嬴无垢已经龙化的那双手,汗毛竖起来一半,“以后你千万别遇上他,他已经不是人了。真遇到了,掉头就跑,千万别犹豫。”
田舒云听不懂,但她很相信顾承章的话,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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