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贴在树干上，纹丝不动，但心里念头急转，现在自己有两个选择，一是跟踪那个黑影，最好设法将其擒拿或者击杀；二是直接现身，和沈建对质。
跟踪黑影，风险极大。天干杀手自己已经领教过了，境界高，杀气重，训练有素，可能还有后援。尤其是天字号郑鹤卿，上次似乎未尽全力，未知深浅。自己孤身一人，贸然追踪，一旦被发现，便是自投罗网。况且，对方提及“鱼已经咬钩”，显然自己和灵萱的出现，甚至今晚的冲突，都可能在他们算计之中，他们到底有什么阴谋？
直接擒拿沈建？沈建修为不弱，一旦动手，必惊动整个司命府，届时陷入重围，插翅难飞。而且打草惊蛇，让那幕后的国师警觉，再想查就难了。
既然贸然行动太危险，顾承章决定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沈建在原地站了片刻，神情渐渐转为阴沉。他转身关上门，大步离开了。
顾承章还是没有动。
果然，半炷香后，沈建从小屋侧边绕了出来，仔细观察门窗有没有被动过，这才放心地出去了。
顾承章溜下来，发现窗户上和门锁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是沈建刚刚撒上去的。他想了想，跃到了房顶。
从房顶进，其实留下的痕迹更多、更显眼，但很少有人去检查房顶。
不多时，顾承章在草棚屋顶拆开一个小洞，跳了下来。
看上去，沈建是个爱干净的人，屋内打扫得异常干净整洁，东西摆放整整齐齐。就连角落里的花草叶子，也被仔细擦拭过。
这个作风和熊崇形成了极大反差。
熊崇在世的时候，只有灵萱才能进来，帮他打扫。自己这个大弟子，基本上是被拒之门外的，只有过年才能进来吃饭。
顾承章俯身看了看床底，只有两双鞋。于是他拉开了柜子，里面挂了大司命专用的整套朝服，以及芈炫赏赐的几套蜀锦。
朝服只有比较庄严的场合才穿，比如腊祭或者立春的第一次早朝，而蜀锦，熊崇从来没有碰过。
顾承章摸了摸朝服，心中哀伤。他简单打个包，拿走一套蜀锦，便悄然离去。
回到流民区的藏身之所，天色已蒙蒙亮。灵萱放心不下，一直在调息等候，听到动静立刻警觉地起身，见是顾承章，才松了口气。
“师兄，你回来了。”她迎上前，随即注意到顾承章手中的包袱，“这是……师父的衣物？你拿到了？你去了司命府？”
“嗯。”顾承章将包袱放在桌上，推开窗小心查看。确认没有尾巴跟着，这才小声地说道，“灵萱，我们得立刻离开这里，马上走。”
灵萱一怔，“怎么了？查到什么了？”
“沈建背后有人，和玄秦国师徐卢生勾结在一起。”顾承章解释道，“他们里应外合，掌控司命府，背后应该有更大的阴谋。而且，玄秦的十大天干杀手已经出发，目标就是我们。此地不宜久留，赶紧走。”
“国师？杀手？”灵萱脸色微变， “师兄，我们要是走了，司命府怎么办？就任由沈建他们为所欲为吗？”
顾承章一边清除留下痕迹，一边说道，“眼下实力悬殊，不论是沈建还是十大杀手，我们硬碰硬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先避其锋芒，离开郢都，去云梦大泽深处躲一躲。那里水网密布，地形复杂，易于藏身。仗着熟悉地形，还有三尾灵狐，可暂得庇护，再从长计议。”
灵萱没有动，怔怔地看着他。
他们本就没有什么东西，顾承章很快收拾完，回头发现灵萱神色有异，这才问道，“怎么了，灵萱？”
灵萱的声音有点颤抖，“师兄，我们躲了，师父的心血怎么办？”
“什么心血？”顾承章皱眉道，“我只搜到这几件衣服，还有一件朝服，没有发现典籍、手稿之类的东西。”
“我是说司命府。”
“司命府？”
“是啊。师父耗费毕生精力，才把它推到比肩太学宫的地步。另外，它还承载着引导国运、安抚民心的重任，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落入奸人之手，成为他们祸乱朝纲的工具？”
顾承章默然无语。他没有取走那件朝服，其实已经表明了他的心迹。
在他眼里，司命府属于朝廷，师父一走，这里和他关系就不大了。
灵萱显然不做如是想，她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抚过那套蜀锦，眼中泪光闪烁，“师父生前常教导我们，巫者，通天地，晓人事，当以守护苍生、秉持正道为己任。如今师父仙逝，奸佞当道，我们若一走了之，如何对得起师父的在天之灵？如何配得上他多年的教诲？”
顾承章的手指有点僵硬。他转过身，看着灵萱，眉头紧锁，说道，“师妹，我明白你的心情。但你要清楚，现在不是逞一时之气的时候。夜枭阁，那是天下最大的杀手组织，光一个郑鹤卿就不是你我打得过的，何况他背后站着嬴无垢和整个玄秦。还有沈建，司命府半数巫祝听命于他。内外夹击，我们留下，除了送死，还能做什么？先活下去，才有机会……”
“活下去？像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地活下去吗？”灵萱直接打断了他，眼神灼亮，“师兄，你大概还不明白，一味躲避解决不了问题。沈建和嬴无垢既然已经盯上了我们，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他们也会找上门来。更何况，证道大会在即，这是选拔少司命的关键时刻！如果我们走了，那个国师安排的肖如就能轻而易举地上位，结合沈建暗中操作，司命府就彻底落入他们掌控了。”
顾承章隐约猜到她的想法，没有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一字一句道：
“我不走。我要留下来，参加证道大会。”
顾承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你说什么？参加证道大会？”
“是！”灵萱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我要成为少司命，堂堂正正地接手司命府，接过师父的衣钵。”
顾承章彻底麻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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