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章一路急掠，完全不顾真元的消耗。他不认识七星郎，但崔琦是灵台少监，这就意味着发现他之后，灵台和太学宫很快也会动起来，要赶紧走。
到目前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己被打成了刺客。
不过沿途家家户户挂孝，王畿也没有什么战事，联想到姬瑞清脖子上越来越浓的黑气，得出了一个简单的结论——姬瑞清死了。
顾承章微微皱眉，心思急转。
自己是见到姬瑞清的最后一人，灵台归昊仪直管，太庙也受昊仪控制，而灵台少监率人大举捉拿自己，那就是昊仪要自己死。
原因倒也简单，母亲是他杀的，怕日后报复。设法让自己背上弑君的罪名，天下人人得而诛之，就不愁自己这条命活得长久了。
想通了这些，顾承章脚步更急，加速往城外奔去。现在不是辩解的时候，出了城再说。
守门军士站得笔直，还有巡查队来回走动。不过这些还拦不倒顾承章，他几个起伏掠到墙头，随即纵身跃下城墙。
昊仪抬头扫一眼萎靡不振的崔琦，随即继续翻看手中的竹简。
“失手了？”
“是。刚刚确认了是他，那贼子几乎在同一时间就发现了我们，撒腿就跑。为了不跟丢，我们只好现身追赶、围堵。”
“七星郎也是玄黄境，不会差他太多，七个打一个，打不过就算了，拖个一时三刻也拖不住？”昊仪冷哼一声，“是不是你想要生擒，来天子面前邀功？”
崔琦心里一跳，连忙解释道，“大祭司误会了，下属打死了也没有这个心思。只怪顾承章太狡猾、太警觉了。”
“一个照面就死两个，按这个效率算下去，这千把个灵台郎也活不了多久啊。”
崔琦脸上一阵火辣，追捕确实全权委托给他了，现在正是自己出来顶罪的时候。他跪倒在地，低声道，“是属下指挥不当，甘当责罚。”
“你写个谢罪的折子，我明天替你递上去，呈交陛下。不过灵台少监的位置不会动，还是你的。带上你祖传的天机盘，去追吧。”
“是。不过，有一点请大祭司明鉴，属下道行微末，身后站满后院，在洛邑依旧拿不住他，在新城只怕更是无力回天。求大祭司派出两个高手，和属下一同前往。”
“有人选了？说吧。”
“下属斗胆请两位出手相助，钟离照，寒松叟。”
昊仪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这两人？”
“是。”
昊仪沉吟片刻，淡笑道，“你很有眼光，确实很合适。这样吧，钟离照和你同行；寒松叟嘛，我还得去太学宫，问问我那师兄张道远，以及他本人愿不愿意。”
“喏，属下告退。”崔琦行礼完，并贴心地关上了门。
昊仪低头，继续翻阅手上的书籍，希望借此压住心中的烦躁。等崔琦远去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并咚咚敲门。
“找死吗？”昊仪猛地把竹简扔在桌上，怒喝道，“滚远点！”
“大祭司，内监来了，有天子口谕。”
昊仪唰一下站起，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亲手打开了房门。
“臣昊仪，恭迎圣谕。”
太监清了清嗓子，“孤刚刚被噩梦惊醒，深感不安，召大祭司觐见解梦，不可耽搁。”
“臣遵旨。”
昊仪一边走一边问太监，“公公，陛下梦见什么了？”
“回大祭司的话，奴婢不知，也不敢问。稍后面圣，陛下会和您详说。”
昊仪跟随内监穿过宫门，道路两旁的火把燃烧正旺，噼里啪啦乱响。夜里露水很重，在地上凝成细密的水珠，倒映出他长袍下摆的金线云纹。这身大祭司朝服是今晨天子特命司衣坊赶制的，袖口银丝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腰间香囊微晃，每一步都踏出细碎的龙涎香。
这是极大的恩宠，三师都未曾获得。
一名宫女提着灯笼，引着昊仪前往偏殿。
“臣奉旨前来……”话音未落，年轻的天子已从屏风后转出，冕服上的玉珠碰撞，叮当乱响。
姬晨旭抬手示意近侍退下时，昊仪注意到他左手拇指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块螭龙玉佩，这是姬瑞清生前最常把玩的物件。
“孤，刚刚梦见先父立于血海之中。”姬晨旭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河西之地，当以剑犁之。大祭司，你觉得呢？”
昊仪瞳孔微缩，从袖中抖出一卷舆图，火漆印是灵台监的玄鸟纹。
“陛下请看。玄秦先锋孟少楠已抵新城西门。嬴无垢自领中军，统一指挥。白铁铮率新军骊山锐士营抵达北门，李本德率本部兵马一万人围困南门。”
姬晨旭的指尖划过舆图，朱砂标记的包围圈密密麻麻，把双方的兵力和主帅都做了详实的说明。灵台派往河西的暗探，今晨送回了这个。
“这样的情报，孤这里已经有好几份了。孤找你来，就是想问问，父亲的驱狼搏虎之计，能不能行得通？”
昊仪一怔，下意识问道，“什么计？”
“以风韩固守新城，以幽魏正面迎击，以炎赵骑兵袭击后方，如此一来，玄秦必败，说不定苍楚也会参与进来，痛打落水狗！”姬晨旭兴奋起来，拍了拍昊仪的肩膀，“你说对吧。”
“对，陛下的意思，以河西之地为饵，让各方去撕咬？”昊仪终于反应过来了。
“是的。不过，要在明面上把这块地册封给幽魏，不然魏雍这只老狐狸不会干的。”
“臣觉得可行。另外，幽魏想过成济非常贪财，可以拉拢，以促成此事。”
“怎么拉拢？”姬晨旭顿时来了兴趣。
“陛下不要出面，让人暗中送去金银财宝就可以了。崔琦已经前往新城查访顾承章下落，不如把这件事一并交代给他也就是了。”
“好！”姬晨旭这几日郁郁寡欢，此刻终于觉得心情舒畅了些。“对了，顾承章？他跑了吗？”
“跑了，以他的脚力，大概已经出了洛邑。”
“可恶！”姬晨旭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碗飞起来，水流得到处都是。“让太学宫的那些废物们也出点力，早日将此贼剿除！”
昊仪点点头，“下官这就前往太学宫找张道远，把陛下的意思转达清楚。”
“去吧。”姬晨旭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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