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瑞清朝传令兵快速挥动手臂。
传令兵咚咚咚死命擂鼓，鼓声震耳欲聋，声闻十里。
姜临心中陡然一惊。
姬威埋伏了半日的虎贲军从山道两侧杀出，左军持马朔长矛，右军执丈二陌刀。姬威一马当先，一戟挑飞两名技击兵，血珠顺着戟尖滴落，突入敌阵。
天齐士兵一阵慌乱，纷纷败退。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伏兵的人数不够，无法实现对己方的分割包围，所以短时间内就重新集合，散开部分阵型，涌上来实行反冲锋。
天齐士兵同样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遇伏之后能稳住阵脚的军队已然不多，堪称精锐之师，还敢还击、反冲锋的部队更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一番混战，从中午杀到了傍晚日落，将军喊哑了嗓子，士兵打到筋疲力尽，举步维艰。
可两边还在咬牙死撑，谁都不敢先泄气。
姬瑞清也开始焦虑起来。卫国的一万军队先折了，自己这一万五千虎贲也伤亡惨重。要是他还不来，自己的计划岂不是前功尽弃？
姜临也在等一个人。在出城之前，他就连发三道军令，让田叔弭火速来援。
要是姬瑞清还有后手，趁自己力竭之机，生力军一个冲锋涌入木林关，城头这三百弓弩手是挡不住的。
两军国战，首战必胜。这一战双方国君都到了，精锐尽出，要是打输了，士气和民心此消彼长，后续影响太大。照道理来说，田叔弭应该于一个时辰前就到了，怎么还不冒头？难道是半路遇伏？
这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冷汗直冒。
假如姬瑞清真的提早潜入一支部队，神不知鬼不觉地伏击了田叔弭，这场仗就输定了。
其实田叔弭已经到了。
他集结了手上的两万技击兵，以及三千轻骑，在两军交战正酣的时候，悄悄进入了木林关。
他不知道姬瑞清是否还设有伏兵，迅速加入战场，而是谨慎地派出侦骑，将方圆五里探查了个底掉；其次，他也存着再耗一耗虎贲军的意思。
这虎贲军是真的虎，个顶个的好汉，即便身受重伤，也敢抱着地方死不松手，用短剑捅，用牙齿咬，或者就是用仅存的力气死死抱住对方大腿，好让战友上来补刀。
这惨烈的程度，一度让田叔弭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直到确定四周安全，虎贲摇摇欲坠之时，田叔弭下令冲锋。
他的部队休养了近两个时辰，补充了肉食和盐水，此刻犹如猛虎下山，直扑虎贲军。
姬威发现了他们，大喊道，“陛下快走！快走！”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无力抵挡田叔弭的冲击。而田叔弭在出城之前，已经看到第二波援军在远方扬起的灰尘。所以他肆无忌惮，全力出击。
姬瑞清神色不变，而顾承章手心冒汗。
“鸣金。”
轻描淡写的的两个字，却让传令兵的手忍不住颤抖。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沉重的罗锤，抡圆之后，重重敲在大罗上。
铛~铛~铛~，三声罗响，让虎贲心颤不已。
鸣金收兵，他们已经输了。
仅存的一点力气随着信念的崩塌而消散，很多人转身逃跑，也有些人懒得跑，选择和对方同归于尽。
五百亲卫簇拥着姬瑞清往远处逃去。
姬威聚拢了身边所有残兵，当道而立，为姬瑞清断后。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也不想跑，只想最后给姬瑞清争取一点时间。
田叔弭率众包围了他，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解决了这群疲惫不堪的虎贲军。只剩三个人紧紧贴在一起，将姬威护在中心。
“您是天子宿卫，又是禁军统领，出身高贵，作战勇猛，当得一个威字。”田叔弭劝道，“姬将军，您尽力了，请坐下来歇歇，喝口水，沐浴更衣，好好休息一下吧。”
姬威看着身边横七竖八的虎贲遗体，百感交集。他治军极严，不少世家公子走后门进入天子卫队、给自己脸上贴金，基本被他练残了。他训练军队的时候，要求下属把脸裹得严严实实，一视同仁。
扛不住想退出？那也得下得了练兵场再说！以至于士卒间调侃，想穿得上虎贲甲，要脱得下三层皮。
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就怕虎贲军变成公子哥的登天梯，丧失战力。可练来练去，自己在第一仗就败了。
他面对王畿方向，远眺天边的白云。
“大周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将军。”
说罢，他扔下长戟，拔剑自刎。
仅存的三名亲卫对视一眼，也相继自尽。
姜临喘着粗气，享受着胜利带来的愉悦和快感。越是艰难的战斗，胜利的果实越弥足珍贵。他看了一眼倒地的姬威，突然生出了无限豪情，换了身下坐骑，带着所有能动的将士，朝着姬瑞清逃跑的方向追去。
要是能一战俘获大周天子，后面的仗就好打了。
田叔弭将自己的部队交给他，等着第二波援军到来之后，再带队追击。
夜色渐浓，姬瑞清连夜跑出五六十里，在山坳处见到了驻防的参军。
“见过陛下。”
“起来。”姬瑞清看上去狼狈不堪，但精神尚可。
“你这里有多少士兵？”
“两万多。”
“我带走三千。剩下的交给你，姜临很快就会追来。”
“请陛下放心，臣布下了五道防线，会拼死拦住他。”
“不不不。”姬瑞清道，“你的确要拦他，但不能拦住他。”
“啥？”参军懵了。
“你要连输五阵，输得丢盔弃甲、狼狈逃窜。少输一阵，都不要来见孤。输得越惨，立的功就越大，听到没有？”
“这……”参军犹豫道，“谨遵君令！”
姬瑞清拍拍他的肩膀，上马继续逃窜。
他让原来的五百亲卫沿途不断丢掉铠甲、武器、旗帜，后来干脆连大纛都扔在一边，生怕姜临跟丢。
顾承章轻叹一声。
“怎么了？”逃亡之余，姬瑞清居然还能关注到他这声小小的叹息。“你叹什么气？”
“陛下钓得一手好鱼，只是这诱饵似乎大了些。”
“你错了。”
“错了？”
“孤是个不会钓鱼的人，所以打窝舍得下本钱。何况姜临是什么人？诱惑不大，他岂会咬钩？”
顾承章默然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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