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雪柔心中一紧,她知道这是考验开始了。她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一个她曾经亲手侦破的,案情极为曲折离奇的连环杀人案。她讲得声情并茂,将警匪之间的斗智斗勇、人性的扭曲和最终的正义审判都描述得淋漓尽致。这是一个足以登上法制节目的经典案例。
然而,她越讲,对面的老者眉头就皱得越紧。
终于,在师雪柔讲到凶手如何利用化学知识制造不在场证明时,老者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够了。”
他枯瘦的手指在铁盘上轻轻一拂,几枚青铜活字自行飞起,落在了铁盘的中心。
“人性、诡计、复仇……陈词滥调。”老者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失望,“你讲的不是故事,是卷宗。老朽的藏书里,这样的‘卷宗’,比你见过的尸体还多。”
话音未落,师雪柔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她猛地回头,只见身后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巨大手印,正是她刚刚在故事里描述的,第一个受害者留下的最后线索!
“你!”师雪柔大惊失色,立刻举枪对准老者。
“别动!”老酒鬼一把按住她的手,冲她使了个眼色。
老者对黑洞洞的枪口视若无睹,只是嘿嘿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看到了吗?你的故事,毫无新意,连老朽的‘笔墨’都懒得为它多费周章。下一个。”
他的目光,转向了老酒鬼。
老酒鬼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脸上堆起笑容:“老先生,晚辈不才,给您讲个我们道门里流传的奇闻异事,‘画皮换骨’,您听听?”
“讲。”老者言简意赅。
老酒鬼立刻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从荒山古庙的书生偶遇,到绝色女子的温柔陷阱,再到道士下山、慧眼识妖,最后大战画皮恶鬼的精彩桥段。他讲得是口沫横飞,手舞足蹈,仿佛自己就是那个降妖除魔的得道高人。
齐天和师雪柔都听得入了神,这故事确实比刚才的案件要精彩刺激得多。
然而,老者听完,却只是撇了撇嘴,从字模盒里慢悠悠地拣出一个“呵”字,摆在了桌上。
“就这?”他抬起眼皮,看着一脸期待的老酒鬼,“你这故事,漏洞百出。其一,那女鬼既然有千年道行,为何还要用‘画皮’这等低劣伎俩?直接吸食书生阳气岂不更快?其二,那道士既然能一眼看穿,为何不当场揭穿,非要等到书生被掏心挖肺才出手?是想彰显自己本事,还是想等女鬼吃饱了好下手?其三……”
老者一连串问出了七八个问题,直接把老酒鬼问得是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抬杠!”老酒鬼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
“非也。”老者摇了摇头,“是你的故事,经不起推敲。漏洞百出的故事,如同筛子,装不住‘魂’。下一个。”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齐天身上,以及……齐天身边,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却美得不像凡人的小玉身上。
当看到小玉的瞬间,老者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嗯?活着的……仙躯?不对……是死去的仙躯,却被凡人的阳血养着……有趣,真是有趣……”他仿佛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死死地盯着小玉,又看了看齐天,“你身上,有九十九世积累的善缘金光,却又沾染了停尸房的至阴之气……你,小子,你的故事,一定很有趣。讲给老朽听听。”
齐天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老家伙,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和小玉的秘密!
老酒鬼和师雪柔的脸色也变了,他们紧张地看着齐天,手心都捏出了汗。讲自己的故事?这无异于将自己最大的底牌,暴露在这个深不可测的老怪物面前!
齐天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去看老酒鬼的眼色,而是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玉。
小玉也正看着他,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恐惧,只有全然的信任和一丝担忧。她不懂什么故事,但她能感觉到齐天的紧张。她伸出冰凉的手,紧紧地握住了齐天的手,仿佛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别怕,我在。
这一下,反而让齐天的心彻底定了下来。
是啊,怕什么?
他和小玉的相遇,本就是这世上最离奇、最不可思议的故事。
既然如此,何不就将这个独一无二的故事,讲给这个同样独一-无二的“说书人”听?
齐天迎上老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整个空间:
“我要讲的这个故事,没有罪与罚,也没有神与魔。它关于一个倒霉的法医,和一具……他从殡仪馆捡回来的新娘。”
此话一出,师雪柔和老酒鬼都懵了。
捡回来的新娘?这小子疯了吧!
唯有那“活字说书人”,眼神中的光芒更盛了,他甚至坐直了些许,枯瘦的手指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故事的开始,要从一笔八十八万的彩礼说起……”
齐天没有丝毫隐瞒,他用最平实的语言,讲述了自己因为彩礼压力,兼职做了火化工,在殡仪馆的停尸柜里,如何第一次见到了那具被寒冰覆盖了千年的女尸。
他讲到自己当时如何被那绝世的容颜所震撼,如何鬼使神差地没有将其火化。
“……她就躺在那里,明明是一具尸体,却比我见过的任何活人都要美。她的皮肤像最上等的羊脂白玉,没有一丝瑕疵。我当时就在想,究竟是怎样的天之骄女,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随着齐天的讲述,小玉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她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对齐天的依恋,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这个小小的动作,却让齐天的故事,瞬间变得无比真实。
“活字说书人”一言不发,只是他拣选活字的速度,明显加快了。
齐天继续讲着。
他讲到女尸如何在他处理尸体时不慎沾染了他的血液而复活,讲到她复活后如同一个初生的婴儿,茫然、懵懂,却对他有着本能的依赖。
“……她不会说话,不会走路,什么都不懂。饿了,就只会睁着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我,然后伸出舌头,轻轻舔我的嘴唇。我知道,她要的不是食物,是我的血。”
讲到这里,齐天低头看了一眼小玉,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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