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山帮回来后的第七天,陈阳带着队伍再次出发,这次的目标是东山帮。东山帮盘踞在张广才岭深处,帮主独眼龙郑三炮是兴安岭最老的猎头之一,据说今年五十五了,左眼年轻时被熊瞎子抓瞎了,却因此得了“独眼龙”的威名。
“郑三炮这人,最重规矩。”赵卫东在车上给陈阳介绍,“他家祖上三代都是猎户,祖传的《猎经》据说能追溯到乾隆年间。这老家伙认死理,凡事都得按老规矩来。”
“怎么个重法?”陈阳问。
“举个例子,”赵卫东掏出旱烟袋点上,“他家打猎,猎物得分三份——一份敬天,烧了;一份敬地,埋了;最后一份才能自己吃。”
“那不是糟蹋东西吗?”开车的王斌插嘴。
“人家管这叫规矩。”赵卫东吐了个烟圈,“郑三炮常说,猎人靠山吃饭,得知道感恩。敬天敬地,山神爷才保佑你。”
卡车在盘山道上颠簸。张广才岭比老金沟更深,路也更难走。上午出发,直到下午两点多,才看见山坳里的一片木屋。
东山帮的总舵比北山帮更古朴。木屋都是老式的“木刻楞”,圆木垒墙,树皮盖顶,门前挂着风干的兽皮和草药。几个半大孩子在空地上玩“打尜”(一种东北民间游戏),看见卡车来了,一哄而散。
刚下车,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草味儿。杨文远抽了抽鼻子:“是五味子、刺五加,还有……鹿茸酒?”
“郑三炮好这口,”赵卫东说,“他泡的鹿茸酒在兴安岭是出了名的。”
正说着,一个精瘦的老头从最大的木屋里走出来。这老头五十多岁年纪,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却亮得像鹰。身材不高,但骨架宽大,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正是独眼龙郑三炮。
他身后跟着个年轻汉子,二十五六岁模样,长得跟郑三炮有七分像,但眉宇间多了股戾气。这是郑三炮的独子,郑彪。
“赵老哥,稀客啊。”郑三炮抱拳行礼,声音洪亮,“这位就是陈阳陈当家吧?久仰久仰。”
“郑老大折煞我了。”陈阳赶紧还礼,“晚辈陈阳,特来拜会郑老大。”
礼物抬上来——跟拜北山帮时差不多,二十张紫貂皮,五十斤鹿茸片,两坛好酒。不过这次多了一样:一株三十年生的老山参,是陈阳特意让孙晓峰从省城弄来的。
郑三炮接过山参,独眼一亮:“好东西!芦碗密,纹路深,须子长,是地道的野山参。陈当家有心了。”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屋里说话。”郑三炮侧身让路。
堂屋很大,正中挂着幅泛黄的画像,画的是个古代猎人,背弓挎箭,脚下踩着只猛虎。画像前有香案,香烟袅袅。
“这是我家祖上,乾隆年间关东第一猎手,郑天彪。”郑三炮语气里带着自豪,“这幅画传了二百多年了。”
陈阳肃然起敬。这种传承,不是有钱就能有的。
分宾主落座,郑彪站在父亲身后,眼神一直在陈阳几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是看到王斌背的那杆老洋炮时,多看了好几眼。
“陈当家,”郑三炮开门见山,“你合作社的事儿,我听说过。带着乡亲们搞养殖,搞加工,这是好事。但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郑老大请讲。”
“猎人就是猎人,靠手艺吃饭,靠本事活命。”郑三炮独眼盯着陈阳,“你搞那些工厂、买卖,是不是有点……不务正业?”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王斌脸色变了变,赵卫东却示意他别动。
陈阳不慌不忙:“郑老大,时代变了。光靠打猎,养不活这么多人。咱们得给乡亲们找条长远的路子。”
“长远?”郑三炮笑了,“山里的规矩,传了几百年,这就是最长远的路子。你那些新花样,能传几代?”
“规矩要守,日子也要过。”陈阳说,“不瞒郑老大,我们合作社去年光皮毛加工一项,就赚了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郑彪忍不住开口。
“五万。”陈阳平静地说。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郑三炮的独眼睁大了,郑彪更是倒吸一口凉气。五万块,在八五年是个天文数字,够在东山帮这样的地方盖几十间大瓦房了。
“五万……”郑三炮喃喃重复,忽然问,“那你合作社的猎手,一年能分多少?”
“按劳分配。手艺好的,一年能拿一千;刚入门的,也有三四百。”
这下连郑三炮都坐不住了。东山帮的猎手,一年到头拼死拼活,能落个三五百就是好年景了。
“陈当家,”郑三炮语气变了,“你今天来,不只是拜山这么简单吧?”
“明人不说暗话。”陈阳正色道,“我想跟郑老大,跟东山帮合作。”
“怎么个合作法?”
“东山帮有手艺,有经验,我们合作社有销路,有技术。咱们联手,把兴安岭的猎产品做大做强。”
郑三炮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陈当家,合作不合作,先放一边。按我们东山的规矩,新朋友上门,得先论论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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