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夏没挣开她的手,目光仍落在贝壳里的少女身上,“但如果不补上海底的漏洞,不出七天,整个大陆都会被淹没。到时候没有赢家。”
“那也不能拿露薇的意识当筹码!”艾薇的声音陡然拔高,左半边的晶化皮肤泛起尖锐的冷光,“你忘了第三卷你选第三种结局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让你现在把她剩下的魂魄全耗光的!”
角落里的骚动又起来了。有人小声附和艾薇,说守护者不能偏心;也有人指着深海族骂,说这是他们的陷阱,想抢走最后一点能源。那个瞎眼的老太太颤巍巍地挪过来,枯瘦的手摸向贝壳的边缘,指尖刚碰到冰层就猛地缩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这姑娘……这姑娘身上有花仙妖的气味。”她喃喃地说,“和我当年在祭坛闻到的……一样。”
林夏心里猛地一沉。他忽然想起第二卷里树翁牺牲前说的话——“花仙妖皇族的血脉,从来都不是单一的。”当时他以为是指露薇和艾薇这对双生子,现在看着少女眉心的印记,一个更荒诞的猜想撞进脑子里:如果当年灵研会抓走的,不止是露薇和艾薇?
“溯洄长老。”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稳,“汐不是普通的深海族,对吗?”
溯洄的鳃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三十年前,灵研会把第一批花仙妖遗族的卵投进深海,说要和深海族‘共生’。汐是其中唯一活下来的。她的血……一半是花仙妖,一半是深海族。”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林夏的契约烙印又是一阵灼痛。他想起了第一卷里白鸦给他的线索,想起了腐萤涧里的那些流亡花仙妖,想起了祖母忏悔血书里提到的“失败的实验品”。原来这么多年,灵研会的手早就伸到了海底,把最肮脏的实验藏在了最深的地方。
“所以你们的祭司说,需要花仙妖的本源。”他轻声说,“因为只有同源的血脉,才能补上记忆海的缺口。”
“是。”溯洄垂下眼,“汐的血已经在往外渗了。你看——”
他指了指贝壳底部。冰层下面,少女手腕上的伤口正慢慢渗出银蓝色的血珠,血珠落在贝壳内壁,立刻凝结成细小的、发光的符文——和当年露薇第一次给他疗伤时,花瓣上掉下来的银尘一模一样。
林夏忽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露薇还在沉睡时的样子,想起她每次耗尽灵力后,发梢都会多一缕灰白。想起她在第三卷的抉择前,回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林夏,别让任何人替你做选择。”
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动摇已经压下去了。
“不用抽我的本源。”他对溯洄说,“我有别的办法。”
林夏抬起右手,掌心对着贝壳,契约烙印亮得几乎要灼穿皮肤。他没有调动藏在烙印深处的、属于露薇的那部分本源,而是引动了另一条力量脉络——那是第五卷里他在星核深处融合的、星灵族留下的“星髓之脉”。
银蓝色的光流从他掌心涌出来,不像以往那样柔和,反而带着锋利的、切割一切的力度。光流撞在贝壳的冰层上,冰层没有融化,反而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一层一层往下剥落。冰层下面的少女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是纯粹的银色,没有瞳孔。
“你是谁?”她轻声问,声音像深海最底层的暗流,带着古老的重量。
“我是林夏。”他维持着输送灵力的姿势,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我们要补上海底的漏洞。”
汐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插在胸口的骨矛。那支刻着祖母笔迹的骨矛微微震动,矛身上的花纹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更古老的、属于花仙妖皇族的铭文——那是比灵研会更早的文字,记载着初代妖王和星灵族立下的契约:共生非掠夺,献祭非索取。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汐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子里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贴着意识的边缘滑进来,“你想用星髓代替她的本源,对不对?但星髓是死的,漏洞要活的血才能填上。”
她看向林夏掌心的光流,银色的眼瞳里映出他腕间爬到肘部的黑纹:“而且你的时间不多了。契约的反噬快到你心脏了。”
避难所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林夏手腕上那片狰狞的黑纹,看着他越来越苍白的脸。艾薇松开抓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晶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茫然”的表情。
“那你要什么?”林夏问,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惊讶。
汐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一晃:“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她抬起手,指向角落里的瞎眼老太太,又指向避难所外混沌的天空:“漏洞补上之后,灵研会留下的所有禁锢咒,都要解开。不只是深海族的,还有所有被‘园丁’标记为‘失败品’的生命的。不管是混血的花仙妖,还是被改造的人类,不管是活在陆地还是海底——都不该再为前人的罪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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