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所有心存此愿的生命,”露薇接道,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看到了灵械城中紧张调试仪器的前研究员,看到了深海废墟中仰望“水面”的灵族,看到了在荒原上游荡、寻找新家园的失落精怪,也看到了那些在记忆紊乱中痛苦挣扎的普通人类,“跨越旧的藩篱,成为…新故事的第一批居民。”
就在这时,他们感受到了“注视”。
并非来自那枚果实,而是来自这个正在重塑中的世界的各个角落。艾薇的思念,带着星灵族特有的、清冷的共鸣,从遥远的星海观测站传来。深海族新任的年轻祭司,通过一面古老的水镜,投来了混合着警惕与一丝渴望的视线。灵械城的首席工程师,调整着巨大的灵能聚焦器,将复杂的探测波束小心翼翼地投向契约之树的坐标。鬼市的阴影里,妖商——或者说,初代花仙妖王残留的、近乎永恒的意识——放下了手中把玩的一枚锈蚀铜铃,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弧度。甚至,那些刚刚在灵脉滋养下诞生了懵懂意识的自然之灵,那些在混沌中意外获得了思考能力的、曾经纯粹的“现象”,也懵懂地将它们的“注意”,投向了这棵奇特的树,和树上那枚散发着诱人又令人敬畏气息的果实。
世界在等待。混沌在低语。旧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新的秩序亟待一个起点。
而这枚即将成熟的、名为“共生”的果实,便是那个起点。
第一个来到树下的,是艾薇。
她并未乘坐星舟,而是以一种介于物质与灵体之间的、星光凝聚的形态直接“浮现”。她的模样,与露薇有七分相似,却更像是由冰冷星光与缥缈星雾构成,眼眸中倒映着旋转的星云,发丝是流动的银河虚影。这是她在星灵族技术的帮助下,重塑的躯体,也是她选择的、与姐姐截然不同的存在形式。她曾是被污染的“钥匙”,是痛苦的囚徒,是颠覆性的背叛者,也是最终推动另一种可能的牺牲者。如今,她是星海的旅人,是文明的观察者,也是…露薇与林夏之间,某种永恒的、复杂的联系。
“它闻起来,”艾薇仰头,用着一种描述遥远星体化学组成的冷静口吻说道,“充满了矛盾。生命的躁动,死亡的宁静,秩序的结构,混沌的潜能…还有…”她顿了顿,星云眼眸转向林夏和露薇,“…你们的味道。很浓。”
“它包含了我们的旅程,艾薇。”露薇看着自己的胞妹,眼中那宏大的平静里,终于荡开一片属于亲缘的、温暖的涟漪,“也包含了你的。”
艾薇沉默了一下,星光凝聚的指尖无意识地搅动着周围的以太。“星灵族的议会,在争论。一部分认为这是危险的‘污染’,是放弃自身纯粹性的开端。另一部分…少数,包括与我交流过的那些,认为这或许是理解‘碳基-灵基复合生命形态演化新分支’的关键。他们让我…来看看。”她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艾薇”本性的好奇与试探。
“看,然后选择。”林夏开口,声音因长期的消耗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与坚定,“这枚果实,这个世界的新规则,不强迫任何存在。星灵族可以选择永远保持他们的星光形态,深海族可以永远栖息在他们的深渊,灵械城的居民可以继续钻研他们的钢铁与灵能。这枚果实提供的,只是一种…可能性。一种打破隔阂,在保持自我的前提下,理解、接纳甚至融入另一种存在形式的‘桥梁’。”
“桥梁…”艾薇重复着,星光眼眸中星云旋转的速度加快了些许,“就像你手臂上那朵花,姐姐失去又找回的颜色,还有…那个‘园丁’试图掌控,却最终失败了的…‘系统’之外的连接?”
“是的。”露薇伸出手,并非实体,而是一缕银辉,轻轻拂过艾薇星光身躯的边缘。两种截然不同的能量接触,没有排斥,也没有融合,只是泛起了一圈圈温和的、共鸣的涟漪。“不是吞噬,不是覆盖,是…共鸣下的新生。”
陆陆续续,其他“客人”也以各自的方式抵达。
深海族的年轻祭司并未亲自前来,而是派遣了一队由磷光水母和半透明水形护卫环绕的使者。使者本身是一位年迈的深海智者,身体部分呈现出水母的柔韧与荧光,部分保留着深海灵族古老的类人形态。他(或她?深海族的性别概念本就模糊)沉默地悬浮在离树稍远的一片低洼处,那里自动汇聚了清澈的水流,形成一个临时的水潭。他没有任何言语,只是用那双巨大的、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眸,静静地观察着果实,观察着树,观察着林夏和露薇,以及周围的每一个人。深海族曾与花仙妖敌对了无数纪元,曾觊觎大陆,也曾与灵研会、浮空城有过短暂而充满算计的接触。旧日的敌意与傲慢,在“园丁”崩溃、世界剧变的大潮下,化作了更深沉的审慎与一丝…对未知出路的本能探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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