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株花苞……这个花仙妖……
她代表着一切错误的开端,也是这场仇恨循环中最直接的受害者。然而,在此刻,她没有选择仇恨,没有选择毁灭,而是在用自己最后的存在,呼唤着“生命”本身,呼唤着“回家”。
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背叛?对深海族万年苦难的背叛?还是说……这是一种……超越?
沧溟的心中,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激烈交锋。一边是族群的万年悲愿,是潮汐之心传来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毁灭冲动;另一边,则是那株花苞所代表的,脆弱却无比坚韧的、关于“生”的本能渴望。
林夏敏锐地捕捉到了沧溟的动摇。他停止了攻击,散去周身澎湃的能量,缓缓降落在露薇身边,与她一起,守护着那株新生的花苞。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平静而坦诚的目光,回望着沧溟那复杂无比的眼神。他在告诉她,我们并非敌人,至少,不完全是。
“谎言!都是谎言!”
一个尖锐、充满怨恨的声音突然打破了寂静。从深海族阵营的后方,一位身披暗蓝色鳞甲、面容扭曲的女性将领冲了出来,她指着露薇和林夏,对着沧溟嘶吼:
“陛下!不要被她们欺骗了!花仙妖最擅长的就是蛊惑人心!别忘了艾薇(露薇的胞妹)是怎么死的!别忘了我们的家园是如何被灵研会用花仙妖的骨头奠基的!这株花苞,不过是另一个诱饵!净化!必须彻底净化!”
这位将领的话,如同在即将平息的油锅中泼入冷水,瞬间点燃了其他深海族战士眼中刚刚出现的一丝迟疑,仇恨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沧溟的眼神再次变得冰冷,潮汐权杖上的心脏搏动加剧。
林夏心中暗道不好。历史的血债太深,不是一株花苞、一句祈求就能轻易化解的。
就在这时,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灵械城打开的通道口。
是那个一直躲在控制厅阴影里、依附于日记的白鸦意识碎片。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暂时凝聚出了一个极其稀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风吹散的人形。他看起来比在记忆之海中更加苍老、更加疲惫。
“沧溟……殿下。”白鸦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每个深海族成员,尤其是沧溟的脑海深处,“或许……你不认得我了。但我认得你……在你还是深海族公主的时候,在你……称呼苍曜为老师的时候。”
“苍曜”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沧溟脑海中炸响。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虚幻的老者身影。那段记忆,被她深埋在心底最深处,是连潮汐之心都无法完全侵蚀的、属于她个人而非族群集体的柔软角落。
“你是……那个总跟在老师身边的……人类药师?”沧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我。”白鸦的虚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我苟延残喘至今,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说出当年的……部分真相。”
他顿了顿,似乎在积蓄力量,目光扫过下方严阵以待的深海族,以及面露惊疑的林夏和露薇。
“艾薇的死……苍曜的堕落……灵研会的罪行……这一切的悲剧,背后真正的推手,并非简单的贪婪。而是……‘园丁’为了维持系统稳定,为了压制可能威胁到它的‘变数’,而精心策划的……‘修剪’。”
“你说什么?!”沧溟和林夏几乎同时出声。
“苍曜,他看到了轮回的真相,他想要打破它。而艾薇,她拥有着连‘园丁’都忌惮的、沟通万物心声的潜能。所以,他们必须被清除。灵研会,不过是‘园丁’手中最好用的剪刀,而你们深海族与花仙妖的世仇,则是它用来转移矛盾、确保双方无法联合反抗的最有效的工具。”
白鸦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剖开了覆盖在历史伤口上的层层伪装,露出了下面更加狰狞、也更加悲哀的真相。
“我们……我们万年的仇恨……竟然……竟然只是……”那位激进的深海族将领踉跄后退,脸上写满了崩溃。
沧溟女王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几乎无法握紧手中的潮汐权杖。万年的支撑,族群的信念,在这一刻,出现了地基性的崩塌。如果仇恨本身都是被操纵的,那这万年的坚持,这深如海洋的悲伤,又算什么?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银色花苞上,落在那相互扶持的林夏和露薇身上,落在虚弱的白鸦身上。
深蓝色的眼眸中,万年不化的冰霜,终于开始大面积地碎裂、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虚无的疲惫,以及……一丝茫然的心神。
她手中的潮汐权杖,那颗搏动的深蓝色心脏,光芒逐渐黯淡下去。周围咆哮的海浪,失去了指挥,开始变得平缓。倾盆的暴雨,也渐渐停歇。
她看着露薇,看着那株花苞,用一种仿佛穿越了万古时空的、极度疲惫的声音,轻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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