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艾薇惊呼,“那等于主动打开屏障!”
“没错。”林夏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我们要面对的,不是一场守城战。我们要面对的,是一场审判。而逃避审判,只会让判决来得更快。”
他的目光与露薇交汇,看到了她眼中同样的觉悟。潜入记忆之海,他们目睹了文明的原罪,也理解了深海族万年孤寂与愤怒的根源。这一战,无法避免,但或许,可以有不同的结局。
“露薇,”林夏轻声说,带着询问,也带着托付,“你还能感应到……那片土地深处,我们的‘根’吗?”
露薇闭上眼,感受着从脚下传来的、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故乡的脉搏。然后,她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深海的歌谣,在这一刻,变得更加高昂,充满了毁灭的韵律。
灵械城底部装甲板在巨大的机械轰鸣声中层层滑开,露出一个直径近百米的垂直通道。外界狂暴的能量瞬间涌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咸腥的海风,吹得通道边缘的人员几乎站立不稳。透过通道,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那片被深蓝色阴影笼罩的废墟——月光花海遗址,以及如同乌云压顶般悬停在废墟上方的深海族大军。
林夏和露薇站在通道边缘,衣袂猎猎作响。
林夏已经换上了一套简洁的灵能动力甲,但并未佩戴头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眸。他的右臂,那株“月光黯晶莲”不再依附于控制中枢,而是仿佛与他血肉彻底融合,皮肤下闪烁着幽蓝与银白交织的脉络,一直蔓延至肩颈,妖异而强大。
露薇站在他身侧,她拒绝了任何防护装备。一袭简单的白色长裙在狂风中飘舞,那灰白的长发如同流动的月光瀑布。她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依旧看似脆弱,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她摊开手掌,几近干涸的灵气在指尖凝聚,化作点点微弱的银色光屑,与脚下那片死寂的土地进行着无声的共鸣。
“我去了。”林夏侧头,对露薇说。这不是商量,而是告知,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露薇点头,声音轻柔却清晰:“小心。她们的‘王’,气息很……悲伤。”
林夏深吸一口那带着海腥味的空气,纵身一跃!身影如一道流星,逆着倾泻而下的海水与压力,直坠向下方的花海遗址。
几乎在他离开灵械城保护范围的一瞬间,深海族的攻击就到了。
不再是漫无目的的海浪冲击,而是精准而致命的狙杀。三道由高度压缩的海水形成的、闪烁着幽蓝符文的“水矢”,无声无息地破开空间,成品字形射向林夏的眉心、心脏和后心。速度快到极致,蕴含着足以洞穿星舰装甲的恐怖力量。
林夏甚至没有回头。他的右臂随意一挥,手臂上的幽蓝脉络光芒大盛,一面由无数六边形晶片构成的、介于物质与能量之间的盾牌瞬间成型。
噗!噗!噗!
三声闷响。水矢撞击在晶盾上,炸开成漫天冰冷的水雾,但未能撼动盾牌分毫。晶盾表面,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只有这种程度吗?”林夏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海浪的咆哮,传遍整个战场,“深海族的待客之道,未免太过急躁。”
回应他的,是更加高亢的空灵歌声。海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旋涡中心,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位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美丽的女性。她拥有着如瀑的蔚蓝色长发,发间点缀着珍珠与罕见的深海宝石。她的面容完美得不似真人,带着一种亘古的冷漠与威严。她身着一袭由流动海水织就的长袍,袍子上闪烁着星辰般的光点。她的手中,握着一柄由某种巨兽脊骨打磨而成的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足有人头大小的、不断搏动着的深蓝色心脏——那是传说中“潮汐之心”,深海族的圣物,掌控海洋律动的神器。
她,就是这一代的深海族女王,沧溟。
她的目光落在林夏身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万载寒冰般的悲哀。
“林夏。”沧溟开口,声音如同深海的回响,空灵而极具压迫感,“灵研会罪孽的继承者,扭曲自然契约的共生体。你,以及你守护的那座机械之城,还有那个……残存的花仙妖,都是这个错误轮回的产物,是必须被净化的‘污点’。”
林夏悬浮在半空,与沧溟遥遥相对。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如同整个海洋般浩瀚无边的力量,那是一种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自然之力。
“沧溟女王。”林夏平静地回应,“我知晓你们的愤怒,也理解你们为何认为‘净化’是唯一的出路。我和露薇,刚从记忆之海归来,我们看到了‘园丁’的真相,也看到了灵研会,以及……你们深海族,在漫长岁月里所承受的苦难。”
沧溟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但瞬间又恢复了冰冷:“既然知晓,便该明白,一切的纠缠与错误,都源于最初的贪婪与背叛。花仙妖与人类的契约,从开始就是一个悲剧的种子。‘园丁’试图用轮回掩盖悲剧,而结果,只是让悲剧不断重复、发酵,污染了整个世界,甚至引来了星海之外的注视和虚无的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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