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诺说着，牵着林晓就走到了一处走廊下，俩人挨着坐在一块儿，看着来来往往的兽人。
过了好一会儿，林晓听着耳边有几个幼崽的嬉笑声，她转过头看过去，只见那几个幼崽围在一个摊位前，但却看不出他们具体在售卖着什么。
想来也一定是这群幼崽比较喜欢的玩物吧，她也不想过多的关注。
吸气——一、二、三……
空气里带着游乐园特有的甜腻，、爆米花、还有远处湖面蒸出的水腥，一股脑涌进胸腔，像给火烫的齿轮浇下一勺带糖的机油。
呼气——一、二、三……
肩膀随之沉了一寸，指缝间渗出的汗被风带走，竟有微微凉意。
现在感觉还是脑子有点晕，她才去看睁眼，眸子被阳光映得极亮，像一面刚擦干净的玻璃，映出白诺皱成一团的脸。
“真没事。”林晓开口，声音比刚才软，却带着一种被淬火后的稳定。
她甚至笑了一下，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却像把之前所有失重、倒置、尖叫都折进那道细小的纹理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魂捡回来。”
“好。”也在一旁坐好，丝毫没有自己扫兴了的感觉，能就这样安安静静的陪在一边，她心理上也好受了不少。
坐在走廊的公共凳子上，林晓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长椅正对着一条拱形走廊，顶上的紫藤早谢了，只剩老藤垂下来，像一排被岁月拉长的省略号。
林晓把帆布包搁在膝头，刚拧开矿泉水，还没喝，先听见一串“哒哒哒”的小跑声——像有人把一串玻璃珠倾在青石板上。
她循声偏头。
走廊尽头，那一小块阳光铺成的“孤岛”上，五六个豆丁大的幼崽围成歪斜的圈。
没有道具，也没有大人，只有一块被踩得发亮的方砖地。领头的小胖子把双手高高举起，掌心相对，其余幼崽就条件反射地蹲下去，动作参差不齐，像被风吹倒的小蘑菇。接着，小胖子突然把手臂往下一劈，嘴里发出“嘭——！”的爆破音，蹲着的小幼崽便尖叫着四散，脚步踩碎光斑，笑声像一把碎银撒进竹篮。
林晓的水瓶停在半空。她没意识到自己正微微张着嘴，像在看一场不需要门票的魔术。阳光穿过藤缝，落在她睫毛上，晃成细小的金粉，她眯起眼，却舍不得眨。
第二轮开始。这回当“蘑菇”里多了个穿黄裙子的小女孩，羊角辫一翘一翘，蹲到一半却偷偷抬头，正好对上林晓的视线。
小家伙愣了半秒，忽然朝她咧嘴开怀的笑容，像把秘密递给她。林晓被那笑击中，胸口轻轻一荡，仿佛有人往深井里投了一粒糖。
她鬼使神差地站起来，帆布包滑到椅背，发出“沙”的一声叹息。鞋底踏过走廊阴影时，她像跨过一条看不见的河——从“大人岸”迈向“孩子洲”。
小胖子正第三次举臂，余光瞥见靠近的大人，手在半空顿住，其余幼崽也跟着停住，像被按下暂停键的陀螺。
空气突然安静，只剩紫藤叶子互相摩擦的窸窣。
林晓蹲下来，让视线与他们齐平。她没说话，先学他们的样子，把双手掌心相对举到头顶，指尖还故意歪向一边，像棵被风吹斜的小树。
这群小幼崽们互相看看，黄裙子小女孩最先“噗嗤”笑出声，接着全体复活——小胖子猛地劈臂，“嘭！”比先前任何一次都响亮。
林晓跟着他们一起跑。
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鞋底踏在方砖上发出“哒哒”闷响，混在一堆细碎的童声里，竟也不突兀。
风把她的纱裙后摆吹成半只气球，她跑两步，回头看见裙角掠过阳光，像替自己拖了一条会发光的小尾巴。
跑到尽头，她故意慢半拍，让黄裙子小女孩先抓到她的衣摆。
孩子欢呼：“抓到姐姐啦！”声音脆得像折断的芹菜。林晓顺势蹲下，双手抱膝，把自己折成一颗“大蘑菇”，额头抵着小女孩的羊角辫，闻到一股淡淡的牛奶糖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曾这样把整个世界缩成一块方砖地——那时她相信，只要蹲得够低，就能躲过所有大人的目光。
游戏继续。她不再是旁观者，也不是闯入者，只是某个被风临时编进童谣的音符。
笑声叠笑声，脚步撞脚步，阳光把影子揉成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林晓的刘海被汗黏在额前，她却舍不得拨开——怕一抬手，就会发现这只是午睡醒来枕边残留的短梦。
直到远处传来家长此起彼伏的呼唤，幼崽们像雀鸟般扑棱棱散开。
黄裙子小女孩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攥得发皱的贴纸“啪”地按在林晓手背上——是一只歪歪扭扭的银色星星。她踮脚凑近，用气音说：“漂亮姐姐，明天还来当蘑菇吗？”
林晓点头，喉咙却像被阳光堵住，只挤出一个轻轻的“嗯”。孩子满意地跑了，羊角辫一跳一跳，像两株倔强的嫩芽。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林晓坐回长椅，手背上的星星贴纸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
她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掌心还沾着一小块青苔——大概是刚才蹲得太近，从砖缝里蹭到的。那抹绿在日光下鲜嫩得几乎不真实，像春天偷偷给她按下的通关印章。
白诺拧开水瓶递给林晓，冰水瓶里的水已经晒得微温，她喝了一口，尝到淡淡的塑料味，却意外地甜。
远处，紫藤影子渐渐斜了，而她仍坐在原处，把那一小块青苔和银色星星一起，悄悄收进掌心，像收起一张刚刚兑现的、通往童年的单程车票。
“好玩吗？”
林晓看着他的眼睛，认真的回答道:“当然好玩了，毕竟能遇见不吵闹，不磨人的幼崽，可是很难得的。”
白诺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确实，幼崽只要不捣乱，其他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很可爱。”
林晓连喝了几口水，就把水瓶放入了包里，接着就去去了前方的摊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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