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宇的枪口跟着抬起，却在最后一刻偏了两寸。麻醉剂呼啸而出，擦过金狮的尾尖，打进远处一株老树，震得树叶簌簌而落。
翰墨伸手按住他，掌心牢牢抓着枪口不放。
“别追。”翰墨低声说，目光落在地板那道被爪击震出的裂缝——裂缝深处，嵌着一枚小小的、金色的鬃毛，正被血珠一点点染成玫瑰色，“他留了路标。”
“即便是没有留下痕迹也没有关系，毕竟他又不是真的失控了。”
周渊宇喘着粗气，扭头看向走廊尽头。风从破窗灌进来，吹得应急灯疯狂摇晃，光影在墙上切成碎片，像一幅被撕碎的地图。
远处，金狮的脚印一路蜿蜒，奔向后面的深处；而脚印旁，少女的风衣腰带被风吹得扬起，像一条逆向的流星尾。
“通知巡夜队，”周渊宇终于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封路，但不准开火。我要活的——两个都要。”
翰墨点头，起身时顺手拾起那枚染血的鬃毛，攥进掌心。刺痛让他皱了下眉，却也让他确认：希望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
风声渐远，松涛在头顶合拢，像一座天然拱顶。
白诺在第三道山脊后收拢四肢。骨骼滑回人类刻度时，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像把钥匙重新拧进锁孔。
林晓只来得及看见金鬃潮水般退去，露出肩胛骨清晰的线条——月色下，那皮肤带着雪磨过的冷光，几乎晃疼她的眼。
他背对她，弯腰拾起先前被风刮下来的果子。早晨本来露水就重，她即便是待在白露变成的兽形身上，但依旧燃了一些水汽。
而且也没有注意到在这个季节里，郊外的这些群山上居然开始下雪了。
白诺从随身空间里取出衣服穿上，身上的衣服被雪浸得半湿，他冷静沉稳的脱了下来丝毫不觉冷，抖开、披上，扣到最顶一颗，动作缓慢而安静，仿佛方才破窗、踏雪、腾跃的兽只是一场误传的梦。
最后，他把翻起的领口压平，才转身看她。
“有没有受伤 ？”声音低而稳，听不出兽声残留的沙砾。
林晓摇头，却忽然打了个寒颤——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赤手抓着雪，指节早冻得通红。
白诺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抬手，解开自己刚扣好的风衣纽扣，将整副衣襟敞开，像展开一面临时帐篷。
“进来。”
林晓没客气，往前一步，整个人埋进他怀里。风衣重新合拢，金属扣在背脊后轻轻咬合，像替两人上锁。
体温透过温凉透的衬衫传来，带着兽形残留的燥热，雪粒触到即化，化成细小的蒸汽，在两人之间升起一层看不见的雾。
头顶，松林被风推得左右摇晃，碎雪簌簌落下，却再没一片能沾到她睫毛。林晓把额头抵在他锁骨，听见那颗心脏——方才在兽腔里如战鼓般轰鸣——此刻已回到人类频率，沉稳，却偶尔漏跳半拍，像雪面下踩空的枯枝。
“他们暂时找不到这里。”白诺低声说，唇贴着她发旋，“我留了假脚印，往另一座山方向。”
林晓“嗯”了一声，却忽然伸手，指尖试探地戳了戳腰间，在那上面上轻轻摩挲——那里还留着一点兽的温度，比别处更烫，像雪里埋着的火石。
“白诺，我现在好想离开这里，我已经找到了可以长期居住的地方，你要不要考虑留在这里或返回原来的军团 ?”她问。
“不要。”他答得坦白，声音闷在她发间，“别不要我，从我们有了交集开始，我们注定是不能分开的。”
林晓没说话，只是更用力地环住他的腰，仿佛是要紧紧的记住这一刻。
远处，巡夜队的探照灯扫过山顶，光柱在雪幕里割出短暂的白缝，又迅速阖上。两人同时屏住呼吸，却都没抬头——那光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纪的事。
等黑暗重新合拢，白诺才松开一只手，探进内袋，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质地的东西，放进她掌心。
“刚才在窗台上捡的。”
林晓低头——是一枚狮形袖扣，银面被玻璃划出一道细长的裂痕，在月色里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她认出那是他昨夜还戴在衬衣上的，却在破窗时被风扯落。
“坏了。”她轻声说。
“留着。”白诺合拢她的手指，让那枚冷硬的小兽抵住她掌心，“等回去，我教你修。”
林晓忽然笑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修不好，就改成项链，挂在我脖子上。”
白诺没笑，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眉心，像替一件易碎的瓷器盖章。随后，他拉着她滑坐到一株倒木后，背对风口，把风衣下摆铺展在雪上，做成一张临时毯子。两人并肩坐下，膝盖相抵，手指交扣，放在他膝头。
他现在才真实的感觉到林晓要离开的决心，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就不会坐以待毙。
雪还在下，却忽然变得安静——仿佛整座山都屏住呼吸，替他们保守一个刚出生的秘密。
林晓侧头，看见他睫毛上沾了一粒细小的雪，迟迟不化。她伸手，想拂去，却在指尖碰到时，雪自己变成水珠，滚下来，像一滴偷跑的泪。
“白诺。”她唤他，声音轻到只够两人听见，“如果以后要还是想要回去做军官，一定一定要和我说。”
“好。”他答，拇指在她指背画出一道极轻的弧。此时他不敢不答应，毕竟她在他们三个监护人的眼皮子底下既然都已经规划好了以后的去处。
甚至这些动作连一直很精明的周渊宇也没有察觉出来。
他怕在他没有注意到的时候，突然之间就会消失在他们面前，甚至连以后都没有见面的可能性。
毕竟她的出现本来就是很巧妙，她身上甚至有他们的无法探查到的秘密。
“白诺以后一定要好好的。”林晓祝福，把额头重新靠上他肩窝，“遵寻内心想要的东西，做自己想要做的，活出不一样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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