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挣脱地平线,将金光泼洒在逐鹿城灰黑色的城墙与城外无边无际的敌军阵营上。箭簇与皮甲的反光,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金属海洋。
轲比能立马于大纛之下,望着这座屡次让他受挫的城池,眼中尽是冰寒。他缓缓举起右手。
“呜——嗡——”
苍凉的牛角号声撕裂长空,如同进攻的咆哮。
“来了!”王胡子在城头瓮城内,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燃烧着嗜血的战意。
随着号角声,黑色的潮水开始涌动。数以千计的鲜卑骑兵发出慑人的呼啸,策马奔出,在进入弓箭射程前猛地勒住战马,张弓搭箭。
“举盾!”各级军官的嘶吼在城头响起。
瞬间,城垛后方竖起一面面巨大的橹盾。下一秒,密集如飞蝗的箭矢便已凌空而至!
“哆哆哆哆——”
箭矢钉入盾牌、城砖、木柱的声音如同骤雨击打芭蕉,连绵不绝。间或夹杂着一声闷哼,是有士卒被穿过缝隙的流矢所伤。
第一波箭雨压制刚过,真正的攻城部队动了。扛着简陋云梯的步兵在骑兵弓箭的掩护下,嚎叫着向城墙发起了冲锋。
“床弩!放!”
陈琛冷静的声音在城楼响起。
“崩!崩!崩!”
数十架床弩同时击发,儿臂粗的弩枪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射入冲锋的人群。巨大的动能瞬间将人体撕裂,犁出一道道血肉模糊的真空地带。但更多的敌人踏着同伴的尸体,疯狂涌上。
“滚石!檑木!”
王胡子亲自在一线指挥,声若雷霆。
沉重的石块和布满铁钉的滚木被推下城墙,沿着云梯轰然砸落,骨骼碎裂的声响令人牙酸。城墙下瞬间堆积起一层尸体,但后续的鲜卑人仿佛不知死亡为何物,依旧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终于,有悍勇的鲜卑武士顶着盾牌,嘶吼着跃上城头。
“飞狼营!压上去!”
等待多时的飞狼营精锐立刻挺枪迎上。城头空间狭窄,长兵刃施展不开,瞬间变成了最残酷的短兵相接与贴身肉搏。刀锋入肉的闷响、垂死的惨叫、兵刃的交击声混杂在一起,鲜血很快染红了垛口下的地面。
张明远没有亲临一线搏杀,他屹立在城楼最高处,冷漠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他的命令通过旗号和亲兵,精准地传达到每一段需要支援的城墙。
“乙段城墙吃紧,预备队一都顶上!”
“火箭准备,焚烧他们的后续云梯!”
他的指挥如同一个冷静的棋手,调动着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将涌上来的敌人一次次扑灭。逐鹿城就像一块坚硬的礁石,任凭黑色的浪潮如何拍击,岿然不动。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正午,城下的尸体已经堆积如山,护城河早已被染红。轲比能军的攻势终于显露出一丝疲态。
就在这时,张明远眼中精光一闪。
“时机到了。”他看向身旁待命的传令兵,“信号。命秃发叱出击。”
三支绑着油布的箭矢,带着尖啸射向天空,划出三道醒目的烟痕。
一直在南门内养精蓄锐的秃发叱,看到信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他翻身上马,举起手中的弯刀,对着身后一千名同样跃跃欲试的胡汉混合骑兵吼道:
“儿郎们!随我杀出去,剁了那帮杂碎的屁股!”
“轰隆——”
南门突然洞开,吊桥落下。秃发叱的骑兵如同烧红的战刀切入冻油,狠狠楔入轲比能大军疲惫的侧翼。鲜卑人久战不下,士气已濒临极限,此刻遭此猛击,侧翼瞬间崩溃,引发全线的动摇和恐慌。
“收兵!”
轲比能看着混乱的战场,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色铁青。代表退兵牛角号凄厉地响起,鲜卑骑兵如潮水般脱离战场,丢下满地尸骸,向北退去十余里才重新立营。
逐鹿城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军民们相互拥抱,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然而,张明远和王胡子等人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
“将军,轲比能退而不乱,主力尚存。”陈琛指着远方依旧庞大的营盘,忧心道。
王胡子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这胡酋,比泥鳅还滑溜!吃了这么大亏,居然没炸营?”
张明远目光深邃,缓缓道:“因为他比上一次,准备得更充分了。”
与此同时,轲比能金帐内。
气氛压抑,败退回来的将领们垂头丧气。但与去年冬天那种绝望的悲凉不同,此次虽败,却无人提出撤兵。
轲比能环视帐中诸部首领,声音沉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都垂着头做什么?我们败了吗?不,我们只是被一只藏在洞里的狐狸,挠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简陋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逐鹿城的位置。
“去年冬天,我们为何退兵?慕容,你告诉他们!”
慕容部的头人起身,脸上已无去年的激愤,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酷:“因为我们的草场被烧,部落缺衣少食,儿郎们冻饿交加,后方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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