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味道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
厄瓦加拉还记着这要命的时间，接战已经2个多小时，兰斯号中弹23发。
其中有7次振动特别巨大，舰体的一门主炮已经失去紧急维修的可能，他现在正在带领损管人员维修1号主炮。
他们无从得知这场战斗会迎来怎样的结局，所有人都沉默着尽力完成手头上的任务。
“上层G3走廊的火势控制不住！”
“封死。”
厄瓦加拉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他正忙活着清理火炮舱室中的破片，有一部分卡进结构里了。
上层甲板的大部分舱室都已经无法管控，船员们依靠灭火系统勉强能够维持一条通道，现在损管队员根本来不及去修好干粉灭火管，只能让船员们多撑一会儿。
兰斯号现在只余下一门主炮能够正常开火，副炮全都无恙，但舰船还没有跟上敌人的高度，它们的作用有限。
嘉博温舰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们跟不上对方的高度。
“它的升限到底是多少？”
领航员死死的盯着观测水晶，敌舰已经很接近兰斯号的最大升限，现在还呈现稳定上升的趋势。
“舰长，我们很可能跟不上它的高度。”
一个糟糕透顶的消息。
空战之中，战舰的升限是非常重要的属性，在高处的战舰能够更加轻松的命中目标，炮弹的威力也不会因为高度衰减。
联邦的战舰一贯是最优秀的，但这一次，嘉博温舰长没有想到，兰斯号引以为傲的动力没有胜过对方。
轻敌了。
“脱出战斗，向下。”
“舰长，我们的平台......”
“等待基地指示。”
及时止损，他们不能在这样被对方牵着走了。
几乎所有的攻击都落到了敌人的装甲带之上，它的结构并没有受到严重损伤，而兰斯号的战斗能力已经损毁了一半。
船员们的通行效率已经很低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呼叫所有船员，这里是嘉博温舰长。”
朦胧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厄瓦加拉抬起头来，身旁的军官扒住身边的一个扶手。
“舰船即将进行急降，做好失重准备。”
几乎是第一时间，所有听到广播的船员都迅速躲到了一个安稳的地方，依照手册上的标准动作让自己的身体准备迎接急降。
“先生......”
“别张嘴。”
军官简短的提醒，厄瓦加拉只得闭上自己的嘴巴以免咬到舌头。
震动又传来了，敌人的火炮再一次命中了舰船顶部，将他所在的舱室搅得再一次一团乱。
厄瓦加拉看到，有一个损管队员被振动带来的破片贯穿了腹部，鲜血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没人去帮忙，舰船的急降就要开始了，没人应该在这时候自由走动。
失重感紧随着振动传来，那名受伤的船员滚落到炮闩处，厄瓦加拉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意识。
鲜血在地板上铺开，他终于从烤肉的味道中闻到了那股新鲜地铁锈味。
失重持续了很久，至少厄瓦加拉觉得它持续了很久。
当熟悉的重力再一次回到身上时，他终于能够抬起头。
“救助伤员！”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厄瓦加拉跟着其他人一起站起来，那个损管队员已经失去了意识。
血流的到处都是。
“它没有跟随下来，舰长。”
领航员将观测情况汇报给嘉博温舰长，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返航最近的维修港口，兰斯号得休整一下。”
“我们的时间不剩多少了，舰长。”
“我知道。”
嘉博温示意领航员不用去管那限定的时间，兰斯号没法完成这个任务，他需要对自己所有的船员负责。
“但情况有变。”
“了解。”
“没挺过来。”
军官拍了拍厄瓦加拉地肩膀，工程师只是点了点头，他接受这个结果。
他不认识那名队员，对方也不会认识自己，对他来说，兰斯号上的所有人都只是同事。
这次遭遇中，一共有20多名船员失去了生命，有3位直接被炮弹的冲击打落到了空中，没人能寻回他们的遗体，他们的家人不能，联邦也不能。
“我们的任务怎么办？”
“失败了吧，有意料之外的敌人，军务部需要对这片区域重新拟定方案。“
“情报部门失误了吗？”
“不是什么 东西都能够有准确情报的，随机应变才是空中的常态。”
军官摇摇头，他不知网站这个工程师能够像参谋一样想问题，但他不笨，稍微解释就能够明白。
“天空太大了。”
“是的，太大了，连巨龙的翅膀都能够承载。”
看着船员们的遗体被安置妥当，厄瓦加拉心中没有什么想法。
他们也许跟自己说过话，也许跟自己在 同一个食堂，同一张桌子上用过餐，也许在某个不在记忆中，但他确实走过的街道上碰面过。
但他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会认识他，现在，这些人死了，所有的眼泪和哭喊会发生在厄瓦加拉无从接触到的一个地方。
他无从接触到那些，正如同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同样不会去参加他的葬礼一样。
“舰长要求你协助损管队员给浮晶舱进行一次检修，我们要返航到最近的维修港。”
“啊，是的，先生，我这就过去。”
“要忙起来了，各种意义上。”
“我想也是。”
厄瓦加拉只是点头，他现在什么想法都没有，只要把自己的活老老实实干完，然后就可以到宿舍里好好睡一觉。
睡一觉就好了，只是睡一觉 。
“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返航？”
“我不知道，先生。”
军官摊开了自己的双手，他无从得知这个答案，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就连嘉博温舰长本人都应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这从来不是一个自己可以决定去留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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