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了。
进来的人六十出头，肩章上两颗金星，步伐扎实，腰杆挺得像三十岁。他看见王振华就骂：“老王你个老小子，身子骨还挺硬实！”
“老刘，你才是越活越年轻，出门谁信你六十？”王振华笑着迎上去，引到主座，“这是文远，西峥爱人。”
“刘叔叔好。”李文远欠身。
老刘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没接客气话，直接说：“你的名字在内部可没少提。”
“小孩子小打小闹。”王振华打着哈哈。
“七八个集团军的装备，这还叫小打小闹？”老刘似笑非笑，“老王，要不是你在上头压着，你女婿早被请去喝茶了。”
李文远心里一沉，原来岳父在背后给自己已经拦下了这么多。
他看向王振华。岳父端着酒杯，脸上纹丝不动，像没听见。
“来，老刘，尝尝这个茅台，西峥外公留下的，八几年的。”王振华亲自斟酒，“咱老兄弟多少年没这么坐着喝了。”
酒过三巡，老刘的话匣子松了。
王振华这才提起话头：“老刘，我听说那批旅大级和江湖级，今年全退？”
老刘酒杯刚挨嘴唇，眼珠子一转，又放下了。
“老王，你可别说你女婿想打这个主意？”
“这怎么能叫打主意呢。”王振华笑着把酒杯按进老刘手里，“第三世界国家什么价，我们什么价，不让你为难。”
老刘没接话，也没抽手。
“这次退役四艘，加上前几年封存的四艘旅大级，一共八艘。”他盯着李文远，“小同志，你知道八艘驱逐舰是什么概念吗？”
李文远放下筷子，声音平稳：“知道。一支具备近海防御能力的驱护舰队。”
老刘愣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年轻人不过是靠岳家吃饭的，没想到对方眼神清正，语气坦然，没有半点讨好或躲闪。
“有点意思。”他重新端起酒杯。
王振华趁热打铁：“老刘，还有件事你家大小子不是在文物追缴办公室吗？今年任务不轻吧？”
老刘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两千件的指标，到现在还差好几百件。我看他今年是别想回家过年了。”
王振华看了看李文远。
李文远会意，从随身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清单，双手递过去。
老刘接过来，扫了两行，目光定住了。
北宋耀州窑青釉刻花梅瓶，1件
明宣德青花海水龙纹钵，1件
天龙山石窟第8窟佛首，1尊
敦煌莫高窟西夏壁画，2幅
………
清单上密密麻麻，整几十页。
他抬起头，再看李文远时，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这都是你弄回来的？”
“托岳父和西峥的福，海外有些渠道。”李文远答得不卑不亢，“这批一共二百八十件，全部无偿捐给追缴专班。刘哥那边，应该能过个好年了。”
老刘攥着清单，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把清单叠好，贴身放进内衬口袋，端起酒杯，朝王振华举了一下。
“老王，你这个女婿……识大体”说完仰头干了。
王振华笑着陪了一杯，放下酒杯，轻描淡写补了一句：“那八艘舰的事，咱就这么定了？”
老刘指着王振华，笑骂：“你个老狐狸，在这儿等着我呢！”
骂完，他也笑了。
“定了，第三世界什么价，你们什么价。回头让文远找我的助理办手续。”
他顿了顿，又看向李文远，难得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小同志，好好干。军舰给你，别浪费了。”
李文远站起身，郑重地点头。
“谢谢刘叔。”
回程的车上，王振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李文远坐在副驾驶，没敢出声。车开过长安街，两边的灯笼已经挂起来了。腊月二十九，年味渐浓。
“那二百八十件，你心疼不心疼？”王振华忽然问。
李文远想了想，老实回答：“说不心疼是假的，每一件都是我亲手抢回来的。”
“那还给？”
“给。”李文远没有犹豫，“东西是用来做事的人，给到做事的刘哥手里，它们才算真的回家了。”
王振华睁开眼，从后视镜里看着这个女婿。
半晌，他说：“西峥的眼光一直都很好。”
李文远没接话，眼眶有点热。
“她下个月生。”王振华又闭上眼睛，“孩子出生前，你别再跑了。西峥需要你，家里也需要你。”
“是，爸。”
“等孩子生下来，那八艘舰的全套操作手册，我会让人备齐。”王振华语气平淡，像在安排明天中午吃什么，“旅大级是老舰了，但扛造，耐操。你拿去那边，好好用。”李文远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王振华忽然笑了。
“说起来，我库房里还压着一批退役的59式坦克和86式步战车……”
李文远眼睛一亮，猛地回头。
王振华摆摆手，笑着闭眼：“不急，不急。先把你的驱逐舰弄好了，再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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