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治纲立刻挺直腰板,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司令,瞧您说的。咱们热河兵团现在,那可真是人强马壮,兵力翻了倍不说,枪炮子弹,咱们自个儿捣鼓的兵工厂都能供上了!安藤忠一郎那个老鬼子,他这个西南防卫司令,现在蹲在热河城里,屁都不敢往外放一个!”
“嗯,这还像句人话。”李文远满意地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有这份家底,他接下来的大棋才能摆开。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听着熟悉的乡音,看着这些生龙活虎的老部下,连空气都觉得松快了几分。
在根据地踏踏实实休整了三天,人和马都缓过了劲儿。这天,一个跟着来的年轻学生,带着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认真劲,凑到李文远跟前问:“李司令,我……我能问个事儿吗?您手下,现在到底有多少兵马啊?”
李文远瞥了他一眼,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这个?”
学生挠挠头,语气里满是困惑和不服气:“我就是想不明白。山城那位蒋委员长,手下几百万部队,报纸上天天说‘转进’,可怎么感觉……还没您这儿可能就几十万的弟兄们能打、敢打呢?”
李文远听了,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学生关于兵力对比的问题。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仿佛在组织语言。
“小伙子,打仗这事,有时候不能光看人数多少。”他缓缓开口,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也像是在给自己梳理思路,“人多,声势是大,分摊下来,每个人能摊到的‘好家当’就少了。小鬼子为了今天,憋了不止一代人的坏水,那是举国之力扑上来的。他们的枪炮、训练、后勤,甚至单兵吃的那口饭,很多地方,咱们现在确实还比不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所以有些仗,咱们没办法,只能用血肉、用命去填,去换时间,去换空间。一寸山河一寸血,这话不是白说的。”
但随即,他的眼神又锐利起来,话锋一转:“可这口气,咱们不能一直憋着!咱们现在咬牙挺着,为啥?就是为了有一天,咱们自己的工人能造出更好的枪炮,咱们的士兵能受到更科学的训练,咱们的娃娃能有学上、有知识!等到那一天,等咱们的‘家当’厚实了,队伍练精了”
他猛地一挥手,像是要劈开眼前的空气:“那挨打的,就该换成他小鬼子了!到那时候,就不是咱们拿命去填他的钢铁,而是要用咱们的钢铁和头脑,把他们砸回老家去!”
学生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那股子困惑似乎被一种更炽热的东西取代了。李文远这番话没直接说谁强谁弱,却在他心里勾勒出了一幅更宏大、更清晰的图景——战争不仅仅是眼前的拼杀,更是一场关于时间、关于发展、关于未来的残酷竞赛。
李文远率领部队回到安东,一边组建高学历人才梯队,一边大规模扩充实力。此时的国际战局,已悄然影响着东北的局势,日军在东南亚和太平洋岛屿上攻城掠地,但战线拉长导致兵力捉襟见肘。
根据梅津美治郎“先南后北、巩固满洲”的战略调整,大批关东军精锐被抽调南下。表面上,东北的压力似乎减轻了。
但李文远和抗联高层都清楚,这绝非放松的时候。梅津美治郎留下的,是一个更狡猾、更危险的杀招。
他从大本营那里,请来的特种战专家安藤犬一郎。此人曾在德国勃兰登堡部队受训,深谙渗透、破坏与斩首战术。由他亲手挑选、训练并秘密带入安东的,是一支全新的“特种部队”。
其成员全部是在关东军服役超过五年的老兵,其中不少是“满洲拓殖”背景下长大的“日本浪人”或特务机关培养的“中国通”,说话是地道的东北口音,生活习惯与本地人无异。他们的任务明确而致命:找到李文远,干掉他!
以前你钻林子,我们不好找。”梅津美治郎在给安藤的密电中写道,“现在你占了安东、通化这些城市,有了固定的活动区域和征兵点……我们总能找到你的指挥部,找到你本人。”
安东城内,抗联新设的征兵处前,熙熙攘攘。大幅的招兵标语下,不少衣衫褴褛但眼神热切的青壮年正在排队询问。
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破棉袄、面黄肌瘦的二十来岁汉子,凑到门口站岗的战士跟前,操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憨憨地问:“大哥,这上头写的啥呀?俺不认字儿。”
战士打量了他一下,解释道:“这是咱们抗联的征兵处,打鬼子的!”
“当兵……管饱不?俺饭量可大,在家老是饿肚子。”汉子挠着头,眼神里透着对食物的渴望。
战士笑了:“放心!咱们抗联不克扣兄弟们的口粮!只要你能打鬼子,米饭管够!”
“那中,算俺一个!”汉子咧开嘴,露出质朴的笑容,跟着引导走进了院内。
这一幕,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一个活不下去的穷苦人来投军吃粮。
然而,就在征兵处斜对面不远处,一个灰头土脸、包着头巾的老农,正蹲在地上守着一小堆品相不佳的土豆叫卖。一个穿着普通市民衣服的中年男子蹲下来,漫不经心地翻拣着土豆,压低声音问:
“一上午,进去几个?”
老农头也不抬,用同样低微的声音回答:“粗算一百八十多个。咱们的人,混进去四个。”
“这只是安东一处。”挑土豆的男子声音更沉,“加上通化、桓仁、宽甸……李文远每天补充的新兵,恐怕不下三千。便衣队和情报课估算,他的部队比打安东前,至少扩充了一倍。而且,他几乎不收编投诚的伪军,兵源全是矿工、农民,连警察都要甄别……我们的人,很难渗透进核心。”
“他的司令部,有眉目了吗?”
“没有。见过李文远真容的人极少,流传的画像模糊不清,根本无法确认。”老农语气平静,却透着棘手。
男子将几颗土豆放进篮子里,站起身,声音几不可闻:“抓紧找。帝国在太平洋和东南亚,兵力已经捉襟见肘,开始征召十五岁的孩子入伍了。我们必须尽快除掉李文远,稳住满洲后方。”
说完,他付了钱,提着篮子,像任何一个普通市民一样,汇入了人流。
这场关乎李文远生死、关乎抗联机密的敌特接头,就在征兵处战士的眼皮子底下,平静而诡异地完成了。
站岗的小战士只觉得那“老农”和“顾客”有些奇怪,但他经验尚浅,注意力更多地放在维持征兵秩序上,未能察觉到那平淡交易下隐藏的肮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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