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上混杂着各色人等:穿着臃肿棉袄的普通百姓、行色匆匆的商人、趾高气扬的日本侨民和开拓团成员,以及眼神警惕的日伪军警。蒸汽机车头喘着粗重的白气,发出沉闷的呜咽声。
李文远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日本开拓团常见的棉服,头上戴着遮耳的棉帽,脸上刻意弄得有些风尘仆仆。他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内心却如同绷紧的弓弦。
他与夏云杰军长在佳木斯城外依依惜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夏军长用力握着他的手,再三叮嘱:“文远同志,此去关内情况复杂,步步杀机,一切以安全为重!无论能否联系上‘娘家’,你都要活着回来!咱们抗联,需要你这样的能人!” 李文远也郑重承诺,一定会带回好消息和急需的物资。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后不久,夏军长在返回汤原的路上遭遇了叛徒赵东国带领的伏击。此刻,他口袋里揣着几张精心伪造的、“身份”不同的鬼子开拓团证件,这是他用现代技术结合搜刮来的真实证件改造的,足以应付一般的盘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月台上的情况:检票口有伪铁路警察和日本宪兵联合检查,对日本侨民相对宽松,对中国旅客则严格得多,甚至随意翻查行李、搜身。
’李文远不动声色的,模仿着平日里观察到的那些开拓团成员的姿态——略带一丝优越感,又有些对环境不适的抱怨神情。他拎着一个不起眼的旧皮箱,里面装着他此行所需的简单行李和一些伪装物品。
他选择了一个看起来检查相对松懈的时机,走向检票口。一个伪警察懒洋洋地伸出手:“良民证!”
李文远没有立刻掏中国证件,而是用带着刻意模仿关西口音的日语,不耐烦地说道:“我是大日本帝国开拓团的,松本一郎。这是你们的规矩吗?对帝国臣民也如此无礼?” 说着,他才慢条斯理地掏出一张伪造的开拓团证件递过去。
那伪警察一愣,听到流利的日语和强硬的态度,气焰顿时矮了半截。旁边的日本宪兵瞥了一眼证件,又打量了一下李文远,其镇定自若的态度很有迷惑性,挥了挥手,用生硬的中文对伪警察说:“放行!不要耽误时间!”
李文远心中暗松一口气,收回证件,微微昂着头,用一种“算你识相”的表情走过检票口,登上了南满铁路开往南方的列车。
找个座位,放好行李,李文远靠窗坐下,目光投向窗外渐渐后退的佳木斯站台。冰雪覆盖的北国风光开始缓缓移动,他的内心充满了对未知旅途的警惕,以及对根据地战友们的牵挂。
‘夏军长应该已经安全回到汤原了吧?’他想着,‘希望一切顺利。而我这条路,才刚刚开始。哈尔滨、长春、大连……关内,党中央,我来了!’
列车轰鸣着,载着肩负特殊使命的李文远,驶向危机四伏的南方,也驶向一段全新的、更加波澜壮阔的冒险历程。
李文远没有直接进入长春,而是在哈尔滨蛰伏了两天,观察风声,确保自己从张宝玉事件中完全脱钩。他使用的是另一套精心伪造的证件,身份变成了一个前往新京奔丧的普通职员。
越是靠近这座伪满的“政治心脏”,盘查就越发严格。火车站出口,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点头哈腰的伪满警察瞪着鹰一样的眼睛审视着每一个旅客。
“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来新京做什么?”一个伪警察厉声问道,旁边日本兵冷冷地抱着胳膊。
李文远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悲伤和疲惫,用带着点奈良口音回答:“长官,我叫井上雄彦,从哈尔滨来。我……我舅舅在新京病故了,家里让我赶紧过来料理后事。”他甚至还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伪造的电报稿。
“舅舅叫什么?住哪里?”对方继续盘问。
李文远对答如流,这些都是伪造身份时设定好的背景信息。或许是看他神情自然,证件也挑不出毛病,又或许是“奔丧”这个理由带着晦气,盘查的警察挥挥手,不耐烦地让他过去了。李文远心里暗骂:‘咒鬼子死,正好!死光了才干净!’
一进入长春市区,压抑的气氛扑面而来。街道比哈尔滨“整洁”许多,但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笼罩着一切。
最刺眼的,是那些三三两两走在街上的日本侨民和军人,他们一个个挺胸腆肚,脸上带着殖民者特有的傲慢与优越感。
李文远亲眼看到一个东北老人因为走路稍慢,挡了一个日本浪人的路,被对方一巴掌扇在脸上,嘴里还骂骂咧咧。老人踉跄几步,不敢吭声,默默躲到一边。而旁边的伪满警察竟然视若无睹,甚至对那浪人点头哈腰!
“妈的!”李文远拳头瞬间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一股热血直冲头顶,他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拧断那浪人的脖子!但他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在这里动手,不仅自己完蛋,还会连累整个计划。
他强压下沸腾的杀意,牙齿咬得咯咯响:‘畜生!等着!老子不仅要弄到你们的证件,还要找机会宰几个,给同胞出这口恶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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